“要是我没记错,顾礼死的时候,你是在鄯州吧”
顾嫣抿了口茶,淡淡道:“我不知道,但是顾家莫名其妙给我发请帖,我便留了一手。当年与顾家闹得那般难看,若是普通的生辰宴,顾显麟怎会请我”
她说着,放下茶杯,“至于顾礼之死,成王殿下——”
顾嫣嘴角微弯,露出点笑,瞧不出是嘲讽还是真心的:“左右他已经是个死人,于我们所谋之事毫无干系,您就不必打听了。”
杨启擡擡手,无奈道:“行吧,本王只是随口一问。”
顾嫣没再喝桌上的茶,起身道:“天色已晚,我先走了。”
杨启也起身,“宵禁已过,不如——暂留一晚”
“我府上也就我一人住,空屋子很多。”
顾嫣拢了拢外衣,已走到了门边。闻言连头也没转,淡淡道:“不必了,我还有些事要做。顾韵。”
“是小姐。”
“等等——”杨启踌躇片刻,鬼使神差的,还是抵不过心中好奇,喊住了顾嫣。
顾嫣手停了门上,等了片刻也没见杨启出声,只得转头问道:“什么事”
“你,你当初究竟答没答应那个婚约啊”杨启轻声问道。
此时恰好吹过微凉的夜风,吹起顾嫣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她半张脸。
“成王殿下,我们之间只有合作。此事与你无关。”顾嫣轻轻落下这一句,合上了门。
杨启最后也没瞧清楚她的神色,只看见了被风扬起的发丝,最终消失在门口。
他闭了闭眼,最终转身去看顾嫣送来的那筒书卷了。
————
赵府内,赵杭喝了药,半撑着头合眼休息。
萧鸣珏轻轻替她披上外衣,“起风了,回去休息吧。”
赵杭睁眼抓住了他的手,两人的眼神对上片刻。
却是萧鸣珏先撇过了眼神。
赵杭笑笑,没再提下午那个吻,换了个话题道——
“你觉得我盘中的药是顾启下的吗”
萧鸣珏摇摇头,轻声道:“未必,他跳出来得太及时。更像是——顶罪的。”
赵杭揉揉眉心,“我也觉着。顾启有二子,长子顾礼被他溺爱成了个废物,次子从小寄养在顾氏书院中——”
萧鸣珏忽然擡手将她眼睛合上:“别想了,马上就要启程去杭州。到时再查不迟。”
“休息吧。”
他的手心温热——许是今日喝了太多酒的缘故。
赵杭在半梦半醒间忽然想起:“西风烈后劲大,你一口气喝那么多,明日起床怕是要头疼。谦叔备的解酒汤你再带点回去。”
萧鸣珏垂眸着赵杭。
她已经合眼,所以没看见他眼中激烈而压抑的情绪。
但最终,萧鸣珏只是很轻很轻地擦过赵杭的唇瓣。
赵杭依旧合眼,懒洋洋地开口:“我倦了。”
她擡擡下巴,手支着脑袋。
言下之意便是懒得走了。
萧鸣珏闻言,一时却僵在原地,脚底仿佛生根了一般。
“怎么,”赵杭半掀眼皮,懒散笑道,“不愿意就算了。”
她说着,手拍在桌上准备起身。
但下一刻,萧鸣珏便将人拦腰抱起。
两人在这一瞬间离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声都交织在一起。
赵杭终于掀开眼皮,看清了萧鸣珏微微泛红的耳垂和脖颈。
在他凌厉艳丽的面孔上有些违和——毕竟旁人一见萧鸣珏这张脸,就觉得他该是掌控全局的——无论什么。
她将手搭到萧鸣珏后颈处,无声地笑笑,然后放松了身子。
萧鸣珏一声不吭,走得稳稳当当。
就几步之距,赵杭竟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萧鸣珏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撚好了被角,又微微低头,看着赵杭的脸。
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赵杭在他放下时便惊醒了,等了许久也不见萧鸣珏动作。
她睁眼,便见萧鸣珏微微放大的黑眸。
然后他一下背过身去,“我先走了。”
赵杭轻笑一声。
当初明明是他那般主动,怎么她主动了,他反倒又退缩
跟当年一样。
“过来。”赵杭撑起身子,笑着喊了一声。
萧鸣珏还是一下停住脚步,转过身。
赵杭冲着他笑笑。
他便鬼使神差地擡脚过去了。
几乎是要坐在一张床上。
“晚安。”赵杭擡手擦过他泛红的脸,笑得张扬明媚。
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萧鸣珏愣了愣神,才别过头,有些懊恼般地抿抿嘴:“晚安。”
他声音与十年前相差甚远。但这一系列动作,与十年前如出一辙。
屋外风声缱绻,雨打窗沿。
他们在这一刻似真正回到了十年前。
没有算计阴谋,痛苦挣扎的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