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停了不到十分钟,那些人便再次把矛头对准了叶衔青。什么就她喝的最少,不喝就是不给他们面子,对他们公司和这个项目不尊重,一整套官僚话术,全部兜头砸在叶衔青的脑袋上。
如果只是针对她个人,叶衔青无所谓的,可这次涉及到整个项目,还有这么多同事的心血。尤其是还牵扯李梦远,那个从一进公司就格外照顾她的领导……
叶衔青缓缓呼出一口气,心下一横,端起酒杯鞠躬:“我敬各位领导,预祝这次的项目合作愉快。”
她仰头托杯,正打算一仰而尽,却突然被对面一个中年男人叫停,男人满脸堆着横肉,因喝了太多酒的缘故,眼神有些迷离。一开口,声音更是让人恶心:“哎,你这不行啊,我们都喝白酒,你一个人喝红酒,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叶衔青眉心跳了下,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她实在是没喝过白酒,指尖顿了顿,还打算争取一下,话没出口,又被男人顶了回来。
“别和我说什么你不会喝白酒啊,这话我可不爱听!你们这种小姑娘我见多了,出来谈项目,哪有不喝酒的。”
他这句话里到底把她当作什么,他又是用这套伎俩欺压了多少个小姑娘,叶衔青一时无暇顾及。
这会儿,好几双眼睛盯着她,有同情,有无奈,甚至还有看笑话的,她脸涨得通红,脑子里没别的想法,只想赶快结束这场让她恶心的闹剧,好脱离出去。
叶衔青换了白酒就要喝,身后的包厢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力道很大,甚至是有些粗鲁,光听声音就知道不是服务员。
和其他人一样,叶衔青也回头去看,这一眼,把她吓得够呛,此时出现在门口的那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大衣西裤,是那个不久前还在微信里给她发消息的沈榆白!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榆白也看见她了,可以说,那双眼睛从门打开的一瞬间,一直都是盯着她的。他的目标也很明确,径直朝她的方向走来。几步来到她身边,毫不避讳地揽了她肩膀一下。
众人一愣,顷刻间席间静默无声。
在座都是混房地产行业的,和沈榆白算得上是一个圈子。饭桌上也不乏有人之前和他见过面,认出来他就是北城的沈总,自然也就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周遭寂静,比这氛围还要让人发慌的,是沈榆白的眼神。狠辣绝然,杀伐决断。似一把冰刀,灯光下不仅闪着冷光,更冒着寒气。
他那冷刀子似的眼神将在场的人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方才为难叶衔青的那人脸上,居高临下的气势,眼皮微垂,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般:“我刚才在门外听您说不爱听我女朋友讲话,那您不妨说说,您爱听什么,我也好讲给您听。”
用是的“您”,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敬意,反而更像是巨大的一个讽刺,将对面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瞬间就架在烈火上炙烤。
有人借着和他打过照面的交情,想说两句话缓和下气氛。
沈榆白却完全不给他面子,对方话完未说还,径直打断:“看来,你是和他有一样的想法了”
那人哪敢啊,忙不叠道歉。又是弯腰赔罪,又是喝酒的,足足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至此,再没人敢多说一句。单论“沈榆白”这三个字,就已经能够吓退一票人。更别提,他背后还有那么一个高门大户的沈家了。虽说传言他从不和沈家来往,可毕竟他还是姓“沈”。
沈榆白一向都不是喜欢拿强权压人,搞商业争斗的性格,可今天这事儿他还就铁了心要坚持到底了。
没别的原因,就因为叶衔青受欺负了,他气不顺,必须要为她讨公道。
见实在躲不过,方才那个颐指气使的男人,这才端了酒杯给叶衔青赔罪。方才迷离的眼神和高高在上的气势全没了,低头哈腰,变化只在一瞬间,好似变戏法似的。
“叶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计较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我为我刚才的行为给您道歉,我自罚三杯!”
他说罢就要喝,叶衔青根本插不上话,就被沈榆白冷冷打断,比刚才还要冷冽三分的气势,学是他的刚才故意为难人的语气:“有这么简单的道歉吗就这么点诚意”
中年男人被噎住,脸涨成猪肝色,战战兢兢地拿起旁边的白酒瓶,直接将瓶口送到嘴边:“叶小姐,我给您道歉。”
喝到一半,男人突然难受得剧烈咳嗽起来,可沈榆白看都没看他一眼,也没有让他停下来的打算。
他微微侧着身,恰好挡住叶衔青的视线,不至于让她看见这污糟的场面。
“吃好了没”他问她。
叶衔青愣愣点头,她刚才几乎全程都处于一种没反应过来的状态里。因为沈榆白的突然出现,也因为这酒桌上的气氛转变。
他从天而降,帮她解决了危机。这也太梦幻了!
“那跟我走”沈榆白又问她。
叶衔青没犹豫,拿了包,和大家告别,又叮嘱同事一定要将李梦远安全送回去,这才回牵着他的手离开。
沈榆白也是绅士,离开前淡瞥了一眼那还在灌酒的男人,礼貌地朝其他人微微颔首,这才迈步。
一出饭店,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沈榆白就全然变了。周身凌厉的气场陡然消失,眼底盛满月色和情谊,有的尽数是对爱人的缠绵和温柔。
像一阵温柔的风,又似一抹动人的晚霞。他拿指节轻轻碰了碰叶衔青的脸颊:“吃亏没有”
“没有。”叶衔青摇头,温柔地钻进他的怀里。她太想念他了,双手环住他的腰身,狠狠嗅了一口他身上的沉木香,才轻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想你,所以就来了。”沈榆白回答的简短。
可叶衔青却想知道更多细节,一口气将她方才反应过来后,脑海里涌现的所有问题都问了出来:“你哪一天到的到了怎么没和我说你也是来出差的吗还有,你住哪里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包厢的呢”
“宝宝,你慢点,”沈榆白轻笑,“你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先回答你哪一个好了。”
“一个一个回答。”
“好,”沈榆白当真十分耐心地回答起来,“和你同一天,专门为你过来的,我和你住同一家酒店。至于包厢,我本来没打算来的,眼见着时间越来越晚,你还没回酒店,我太担心了,就照着你给的地址来了。而且今晚这家饭店的包厢只有一间营业,所以,很好找。”
一瞬间,之前那些叶衔青觉得有些奇怪,却又没怎么在意的小细节突然像是被串成线的珠子似的,一个坠一个的,全都跳了出来。
所以,那天她下飞机给他发微信,他才会没及时回复。昨天晚上视频他才会拒绝。还有和她要酒店和饭店的地址,以及昨天在酒店门口一闪而过的那道熟悉身影……
“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沈榆白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颤抖,轻抚着她的脊背,哄似的拍着:“我怕影响你工作,所以才一直没告诉你。本来打算明天在你前面悄悄回去的,没想到发生今晚这种事情。”
“你这样……”叶衔青话说一半,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她喉咙哽得厉害,是因为感动。
他这么默默为她付出,替她着想,她却一点都不知道。
“我这样怎么了你不喜欢我来吗”沈榆白故意逗她。
“不,我喜欢。”叶衔青斩钉截铁,有种极力自证的坚持,哪怕只是一句玩笑话,她也不想让他误会。
“只是,这个从天而降的惊喜对我来说太大了,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从天而降,沈榆白被她这个成语逗笑。
叶衔青还想说什么,被他轻声打断:“宝宝,这会儿能不能先不聊这些了”
“好,那我们聊别的。”
“你先松开我。”沈榆白继续要求。
叶衔青有些不愿意,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为什么”
“你不松开我,我没办法亲你。”
这个吻,他们吻了很久,一直持续到进入叶衔青的房间,还没有结束。
真正算起来,不过也才一天没见而已。可两人却好似沸腾的水,激流的浪,拥抱着,亲吻着,分不开。
一开始沈榆白还能维持着温柔,几番纠缠下来,察觉到叶衔青也和他一般后,动作便不可抑制地变得有些重。
房间内没开灯,月光透过窗台的蚕丝纱帘筛进来。
淡淡一缕,隐约只能看清眼前人的轮廓。鼻尖皆是叶衔青身上的柑橘淡香,沈榆白昏头昏脑的,越吻越深,大掌不觉往下。半晌,意识到不对劲后,猛然离开她的唇,稍稍拉开了些两人间的距离。
叶衔青整个人都被他亲软了,即便是贴着的嘴唇分开了,她依旧喘得厉害,身体微微颤抖。
她靠在沈榆白胸前,听他念经似的念叨:“现在还不是时候,不是时候……”
叶衔青有些懂,又不是全懂。她朦胧中知道两人谈恋爱肯定不止亲吻这么简单,并且方才他们抱得紧时,她确实也感觉到他有一些特殊的变化。
但后面具体是什么,她却是茫然的。
沈榆白独自平息了会儿,等声音不再那么喑哑了,他才开口:“宝宝,你穿这身真好看。”
他指的是她身上这身正装,他带她去买,帮她收拾的。从那会儿第一眼见到她,他就想说了。
叶衔青有些不好意思,也可能是还没缓过来,虚虚揽着他的腰腹,没怎么搭话。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再开口,也没开灯,没一会儿,叶衔青便察觉到他的嘴唇又开始蹭着她的脸颊亲吻。
耳边一阵阵热气拂过,还有他的沉沉音色:“刚才没亲够,我想再亲一会儿,就只亲吻,好不好”
厮磨,缱绻,唇齿间的亲昵像怎么也不够似的。可沈榆白说话算话,当真只是亲吻,绝不逾矩半步。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只能用冷水澡来解决。
叶衔青在他后面洗,等从浴室出来,沈榆白已经拿好了吹风机在床边等她。
她走过去,仰躺在他腿上。头顶是呼呼的热风,还有他指尖的轻柔按摩。叶衔青舒服得都有些困倦了。
无意中侧了下脸,眼神正好落在他还未完全关掉的手机屏幕上,那上面显示的屏保照片正是今早在餐厅吃早饭的她。
不过,看角度和光影,像是偷拍。
沈榆白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轻咳了下,装作不经意地将手机屏幕按黑,小声补充了句:“我说过了,你穿正装很好看。”
“所以,你就偷拍”
“我拍我女朋友,这个不算偷拍吧”
这会儿头发已经吹得差不多了,叶衔青从他腿上起身,两手撑着他旁边的床面,和他四目相对:“不算,但是对我不公平。”
“那你说,怎样才算公平。”沈榆白扶着她的腰,一副任她提要求的昏君样,“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也要拍一张你的照片。”
沈榆白微蹙眉:“我不喜欢拍照,宝宝,要不……”
“你刚才还说什么都答应我,这么快就不作数了”
沈榆白立马妥协,什么原则,什么精神洁癖,立马全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没有,怎么会,拍,现在就拍,你想拍多少张都可以。”
最后,叶衔青寻了相似的角度,拍了一张大差不差的情侣照,利落地也换成了自己的手机屏保照片。
拍完照,两人都累了,尤其是叶衔青,一整天的工作加上晚上的应酬,还没等沈榆白一个故事讲完,她就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眼看着她快睡着,沈榆白擡手碰了碰她的脸颊,他还有一件事今天必须和她说:“先别睡,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叶衔青翻了个身,面向他,眼睛要阖不阖的。
沈榆白心疼她困,长话短说:“宝宝,你要知道,目前你的工作已经做的很好了,下次如果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这种不愿意做的事情,一定不要勉强自己。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在任何时候,我都是你的后盾。”
叶衔青长睫颤了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睁开,睡意散了大半。
沈榆白继续道:“而且,在我看来,任何一个明事理的公司决策者,都不会因为下属不喝酒而把她开除。如果真的有,那这种公司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原本可以一直保护她的,只是因为尊重她,才愿意让她去尝试。但如果这种尝试是建立在伤害她的基础下,那么沈榆白扪心自问,他应该做不到。
“我知道。”叶衔青钻进他的怀里,重新闭上眼睛,默默重复着他的话,“你是我的后盾,我知道。”
“嗯,我是你的后盾,我永远支持你。”沈榆白吻她鬓角,“乖乖的,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