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妄求(2 / 2)

摧花 西时茵 1833 字 6个月前

明日便是太医所告知的最后期限。

而皇帝仍然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延英殿中,赵郁仪凝望着皇帝苍白的面容。簇簇的烛火在殿内静静地燃烧,一如皇帝此刻在病中轻微的吐吸,滚烫的,炙热的,然而最终都将归于永久的死寂。这个天下人的君主,他的父亲,真的要死了吗?明明在过去,他很多次想过他的死亡,却从未想过会来的这么快……他应该感到快意,毕竟他恨他,对,他恨他,他恨了他这么多年。

呼啸的寒风透过窗户的缝隙猛地灌入,燃烧着的烛火剧烈晃动了一下,皇帝的呼吸也随之加重了。他的胸腔剧烈颤动着,脸被烧得一片通红,他微微张开了嘴唇,像是在呼唤着什么。阿晚。赵郁仪听见皇帝在说什么,他一声一声地唤着,阿晚,阿晚。

难以言喻的悲伤,忽而朝赵郁仪席卷而来。他听着皇帝声声的呼唤,想起了过去的许多事。其实,他和皇帝之间,也并非没有过快乐的回忆。父皇与母后,也曾有过恩爱的时光。当年,他是他们唯一的孩儿,是天之骄子,受尽了万千宠爱。然而,正如指间握不住的流沙,他曾经拥有过,最终也都全部失去。

阿晚,皇帝仍在无意识地呼唤着,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声音也越发大了,他甚至抓住了赵郁仪的手,发出一声又一声重复的呼唤。

“陛下。”赵郁仪只是平静地说,“母后早就已经不在了。”

皇帝的声音忽的一停,好像真的听见了一样,而那只抓着赵郁仪的手,也随之松开了。他的声音逐渐小了起来,赵郁仪已经听不清,也不想再听了。

他于是站起身,而后走了出去。殿外,雪花纷纷扬扬,寒月如霜似冰,一众太医与奴仆屏息而跪,天地一片明净,苍凉。而福宁望着赵郁仪的神色,心中忧虑不已。

临华殿中,若微正在剪着烛芯。

忽而,有人掀开帘子,通传说,“殿下来了。”

若微微不禁一愣。

下一刻,赵郁仪就走了进来。他一身玄色的深衣,神情显得格外疏冷和沉郁。

他的肩上,还残留有未融尽的雪花。

若微怔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想帮他拂去身上的残雪。

却不料,她一靠近,赵郁仪就轻轻抱住了她。

若微猛地一冷,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

赵郁仪于是反应过来,松开了她。

他有些歉然地说,“是我莽撞了。”

若微轻轻摇了摇头。

赵郁仪的呼吸声有些不稳,他沉默了一会,而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若微静静地凝视他,问,“您怎么了?”

“我,”半晌,赵郁仪终于开口了,“陛下……陛下的身子,不大好。”

若微一下睁大了眼睛,“如此严重吗?”

赵郁仪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若微有些哀伤地看着他。

“您如果难过的话,”若微的声音很温柔,“可以和我说。”

赵郁仪默然许久,轻声说,“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若微久久一愣。

她望着眼前的人,静静地感受着他的孤寂与悲伤,原来,当剥夺去身份的外衣,他们其实都是一样的,一样都会感受到孤独,疼痛与哀伤。但是很显然,他更擅长于给人带来痛苦……

回想起很多往事,若微的神情微微凝固了,她忍不住轻声询问,“您也会感到难过吗?”

“当然。”赵郁仪猛地一怔,他的声音很轻,绝不会比雪花落地的那一刻更重了,“很多的时候……当我想起你。”

“你错了。”若微感觉自己的眼眶微微湿润了,“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

“我一直,”赵郁仪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让你感到很难过吗?”

若微平静地说,“是。”

赵郁仪望进她的眼睛,久久无法言语。

“您之前说,您在意我,”若微的声音哽了一哽,“如果您说的是真的,那请您放过我吧。可以吗?”

寂静的深夜,连大雪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赵郁仪甚至听到了,自己血液寸寸冻结的声音。平生第一次,他感觉开口是如此的艰难。“我不能。”他只是重复道,“是我的错……但我不能。”

若微的眼泪静静地落下。

她没有去管它们,只是低声说,“我知道了。”

在过去,赵郁仪见过无数人的眼泪,但从未有人可以打动他。但此刻,他却很想伸出手,去擦拭掉她的眼泪,告诉她,日后不要再哭了……但他没有这样做。他也不能这样做。

“微微。”他一刻也不眨的望着她的眼睛,声音已经接近于乞求了,“很快,就没人可以阻拦我了……成为我的妻子,可以吗?“

若微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您说笑了。”若微的声音淡淡的,“我家世低微,完全无法堪配您。”

在若微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赵郁仪确信,他再也不会得到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