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桐枝思绪被他牵着走,面露敬佩。
联想到他最开始的提议,她若有所思地轻轻扇动睫羽,猜测道:“所以大皇姐想要开设女学,才在禹洲试点?”
“对。”
贺凤影观她果然起了兴致,把前往女学规划在了日程中。
不过女学不比小镇酒楼可以使银钱随意进出。
他弃了能随意进出各种场合的枭羽卫身份,还没承爵的贺小侯爷身份一旦出了京都,对于没见过、听过他的人,就不那么管用了。
思忖片刻后,贺凤影把禹州有权力批准他们进入女学的人在脑中过了一遍,想到了谁可以提供帮助,拿定了主意。
禹州州府府衙的正堂,将将二十岁出头的文质青年坐在桌案后,严肃批阅身前分门别类放好的文书。
一日的文书堆积如小山一般,仆役不时还会进出,补送来新的,把文书垒得比他最开始还没有批阅时更高。
他早习惯了每日繁重的批阅任务,并没有任何不满。
饮了口茶,保持着腰背挺直的姿势,继续工作。
仆役再度跨越门槛,踏入房中,这回却是两手空空,拱手报告说:“袁知府,忠义侯之子在府衙外请求相见。”
袁知府神情微滞,没能立刻记起忠义侯之子是谁。
不过凭在京都短短时日的见闻,他还是把仆役口中忠义侯之子和记忆中那个宠臣贺小侯爷对应了起来。
只是他仍然想不出贺凤影特意来到禹洲找自己的原因。
颦眉问道:“我与他并无私交,他是否言明了来禹州的目的?”
仆役摇头:“除了请求相见的话外,未提及其他,不过他并非单独前来,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少女。”
既无旨意,袁知府就没有必须接见他们的理由。
可念起自己惦念的人,还是搁置下手边文书。
他斟酌道:“今日没有紧急需我批示的事了,唤女丞们来批阅剩余的文书吧。你将贺小侯爷及同行人引至我的书房,我与两位女丞交代几句,便去见他们。”
仆役于是引领等在府衙外的贺凤影与李桐枝进入书房,奉上新沏的热茶,请他们暂候。
昨夜在客栈睡得安逸,养好了精神,今日的李桐枝心情阴云初霁。
她安静地捧起茶盏,小口抿入芬芳茗香,轻声问:“你是来见朋友吗?”
“袁知府谈不上是我的朋友,但难得有能参与宫宴、见到长公主的人前来,他肯定想了解长公主的近况,不会拒绝相见。”
“大皇姐?”
“嗯,袁知府是四年前三元及第,才华毋庸置疑。可到底年轻,没有资历和经验,之所以能成为禹州州府的知府,全赖长公主的信任。”
说着这儿,他忍不住轻笑出声:“不过我听说,他志不在官途,宁愿在长公主府上做一个幕僚,可惜他的才华倒成为另一种阻碍了。”
李桐枝愣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问:“他与大皇姐有什么关系吗?”
她知道已逾二十五岁的李昭华没有驸马。
不过居住在长公主府时,见到了不少清俊少年服侍在大皇姐身边。
有听雅歌说起他们是大皇姐豢养的面首,职责就在为大皇姐解闷寻欢。
这个袁知府能得到大皇姐的特殊擢升,同她是什么关系呢?
“说不上有什么关系,真问起感情方面,也仅是袁知府一厢情愿。”
这话说得冷酷,把李桐枝想的那些粉色泡泡直接戳破了,感觉不太好。
她抿抿唇,放下了茶盏,连带眼睫也半垂落下。
贺凤影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得太死,就没什么可与她说的了,眉心微跳,连忙缓和了语气详细解释。
“情爱和长公主扯不上关系,她的宠和信不会落在同一人身上,虽说袁知府的长相还挺符合她一贯甄选面首的习惯,但明显还是才华更胜一筹。长公主想要作为上位者用他,就不会与他有任何情感瓜葛,独能给予信任。”
“至于袁知府......”
他很清楚官员的来历,尤其袁知府还是以非常规方式成为正四品官。
在李昭华能决定托付信任,也是因为枭羽卫事先仔细调查过他的底细了。
“呵,他当年水灾染疾,将死之际成为了药方的第一批试验者,有幸见上了长公主的面,得以康复。就我上次在京中见他的表现,若有长公主遇刺的场景,他该是立刻豁性命相护的那一种。”
门扉轻轻“吱呀”一声,他们讨论的主角袁知府走了进来,皱眉道:“贺小侯爷怎似对我的事了如指掌?”
他不曾特意宣扬与长公主的羁绊,只偶尔当作隐秘的欢喜回忆起病中初见李昭华如见神女般情形,自然不喜贺凤影揭露他的一切。
然而下一刻,看清李桐枝的面容,准备追究贺凤影背后议论的心思便被他掐灭:“九公主,你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