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 / 2)

如果她言不悦的原因是被他强留在他身边,仍然抱着和亲燕兰的愚蠢念头,他难道能做到放她离开吗?

做不到。

贺凤影脸上浅淡的笑容消失,返回车厢,将她掉落的钗饰拾来,依着自己早想好的计划道:“去房间洗漱一番,接着就用早膳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在安车上睡得不够好,在房间补一觉,舒解劳顿疲惫也行,我们不急赶路。”

由于他的心情重坠不快,哪怕对话的对象是她,语气也略显冷硬。

毕竟他的经她差点远嫁和亲的事刺激,精神也不够稳定,只是悄悄内心自语李桐枝的心情更差,像拽着风筝不够结实的线般拽着自己的神智保持清醒。

总不能结伴而行的两个人都陷在情绪里不可自拔,那就不用想远行至燕兰国了,半道折返京都都有可能无法成行。

李桐枝在他收起笑容时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答他的话,睫羽压低,仅是轻轻颔首表示认可,也没坚持自己走,由着他抱自己踏入酒楼。

在二楼专门开出来的房间洗漱后,坐定到桌边。

毕竟只是一处小镇的酒楼,膳食从材料来说,远比不上宫中。

即便贺凤影多给了银钱,也就是小二去市集走一趟,买了半斤肥瘦适中的猪肉剁碎,包在白面里蒸成热腾腾的肉包子。

一笼肉包子配白粥和两碟开胃的下饭菜。

一顿在贺凤影看来很显简陋的早膳,不够慰藉她颠簸一路的饥饿。

李桐枝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枕琴在宫室小厨房偶尔赶时间为她制的早膳也就是一小碗汤面。

竹筷夹起肉包子,她作势要咬一口,就听贺凤影提醒她说要先用筷子夹破外层雪白的面皮。

“包子里的混油的肉汁温度很高,会烫着你的舌头和嘴唇。从包子里放出来的肉汁淋在白粥上,喝的时候能增香不少。”

李桐枝听着发愣。

顾虑到贵人们油脂满手满嘴的模样很不雅,宫膳及世家府上膳食都尽可能做得素净少油腥。

她以前吃的包子里便是除盐之外,几乎没有油和其他佐料,还是头一回听说吃之前要提前放肉汁。

风光霁月的贺小侯爷也不该知道这些。

与他相关的该是雪花糕、云片糕一类的精致糕点,也许可以多加上那些名字听着就诗意的菜肴。

可满满都是肉汁的包子……

她轻轻含住筷子尖,有些难以将他关联到一起,却也觉得新奇。

李桐枝不够聪明,脑子不能同时想两件事,忽然被贺凤影带进关于食物的话题里,便暂时忘记了自己的伤心郁郁。

贺凤影发觉了这个好迹象,自然不吝于展开详说。

反正他最大的身份秘密都叫她知道了,许多经历都不必隐瞒编造故事。

将竹筷搁在瓷碗上,他诚实交代道:“我每与你言出京看望我父亲的友人,其实多是亲自去拿人。我将面具一戴,可不会有谁愿意招待枭羽卫。若干粮吃净,三餐自然都寻路边摊有的东西随意买了吃。”

肉包子算顶好不会出错的那类,各地口味多是区分在咸度和鲜度。

偶尔到偏远地方,不幸能找到的只有一些味道古怪的地方小食,就会很难以入口。

他记忆比较深的是一道醋腌鱼腥草的菜。

醋的酸和鱼腥草的腥辣混合成攻击他味蕾的滋味,坏了他的胃口和心情。

因此,当逮捕到那个想要逃跑的犯人时,他很不爽地踢碎了犯人的左膝盖骨,彻底断绝犯人再图逃跑的可能。

贺凤影隐瞒了自己伤人的后话,仅捡了鱼腥草的味道描述给李桐枝听,还故意问起要不要绕远路带她去试试,听得她直摇头。

他也舍不得她真去尝试。

她口味清淡,连吃佐料加得有些多的肉包子,都得喝下两杯水,哪里能受得了重味。

这一路前往燕兰国的路线,他早在得知她应下和亲时就规划好了。

考虑到需要避开容易被官府严查出身份的地域,也考虑到了她的饮食习惯和道路是否平坦易行。

事实上,在他对未来的计划里,就有带她去她母妃的国家看看的那一步,了解过燕兰国的风土人情和通向燕兰国的多条道路。

虽然没有太多闲暇时间把燕兰语学好,但是他为此指了麾下一个年纪小、天赋高、性情又活跃不似枭羽卫的少年去礼部的译者处学燕兰语。

可惜出现波折意外,只有他带李桐枝上路。

不过问题不严重,他在各地大钱庄都有存银,到时候雇佣一位通两国语言的向导即可。

用餐后,李桐枝到房间里间的软榻小憩一会儿。

贺凤影准备给她更换一辆更稳当、更宽敞的安车,却放心不下她一人独自待在酒楼。

行出房间门,他仍是使银子支小二往小镇上的车马行去一趟,请来车马行的师傅,谈妥聘请车夫、租用安车的事务。

至李桐枝醒来,再度与他启程时,就能与他在新安车的车厢内伸直腿对坐了。

“算路程,天黑时我们应能到禹州。”贺凤影想着相关禹州的事,问:“长公主在禹州试点开设了女学,你要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