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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李桐枝回身去看。

目光触及贺凤影,他的身影仿佛与梦中的冷酷形象重合,令她脆弱的心弦绷断。

耳边陡然响起尖锐的耳鸣声,如同鸟雀濒死时的歇斯底里,刺激得她的身体失力,难以支撑自己继续站立。

所幸贺凤影并没有如梦境中一般径直去救落水的顾闻溪,而是大步迎上来将她拥住,她才没有狼狈地摔在地上。

贺凤影渡来的温度消融了冻住她心脏的坚冰,她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小姑娘倚靠向他,小手攥紧他衣襟处的布料,如同悬在山崖的人抓住救命的绳索般。

因为怕他开口会道出恶言,所以不等他询问,她就主动小声地解释道:“我没有想推她,真的,凤影你相信我。”

她轻轻擡首,笼着水雾的杏眸中盛满不安。

贺凤影对她满心怜爱之情,颇觉恼怒地瞥了一眼在水中沉浮的人。

从漫开在水面的宽大裙摆,依稀能辨出是个女子。

他似是发现了什么,拧眉收回视线,并不理女子时高时低的求救声。

然后在对上李桐枝的双眸时,柔和了表情,毫不犹豫地应和她的话:“与你无关,是她自己摔的。”

语气肯定得仿佛他亲眼目睹了事情经过。

实际上,是不是李桐枝推的人,对于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毕竟他的善恶观、生死观都与常人不大一样。

一颗心偏到没边了,行事正确的标准就是李桐枝。

她说她没推,那就不是她推的。

此刻贺凤影将罪责尽数归咎顾闻溪身上,认为她意外摔进水里把李桐枝吓着才是过错。

不过如果换种情况,是李桐枝快乐地来邀功,说她把人推进水里了,他应当会动作轻柔地拍着她的发旋,真心实意地称赞她的本事,夸她干得漂亮。

这种无条件、无理由地支持和相信,虽然深思能究出他的本性不如表现出的正常,但却是当下安宁小姑娘心灵最好的良药。

李桐枝稍稍平复了心情,仍然精力不济,没往他的性情深层想,听到犹然未消失的求救声,微微侧目看向顾闻溪的方向。

水潭颇深,她发现顾闻溪独余发顶还漂在水面上。

咬了咬下唇,到底不能完全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人沉底淹死。

因此内心挣扎一番,即便明知请求贺凤影救人会让现实与梦境更加相似,李桐枝也抑住惶惶情绪,松开抱在他腰间的手臂,涩声道:“你去救她吧。”

一直以来养成的善心胜过了笼罩她的恐惧。

然而她放容他去救人,贺凤影却并不想去。

这个落水的居心不良者有什么值得救的?

捞上岸来,平白脏了他的衣服。

他的心情已经足够糟糕了。

贺凤影今日原是借自己功劳,得到了皇上开启私库的许可,计划领李桐枝去看一看私库里皇家这么多年积攒下的宝贝。

希望借那些珍贵的名人画作和精巧的匠心摆件哄她开心,尽可能消除噩梦在她心上留下的痕迹。

为此,他处理完枭羽司的公务,特意换上了一身琼白绣银的暗纹绸缎袍服,想着显得文气些,和那些字画能更匹配些。

谁料进宫后没见到李桐枝。

问知她去往菩提寺,骑马追随而来,以为至少能退而求其次,陪她在庙中焚香祝祷。

结果到了地方,就看到枕琴神情拉住明灯堂年老女居士的衣服,慌张地质问李桐枝的去向。

老态龙钟的妇人只说李桐枝被友人从小侧门带走,答不出她们到底去了哪里。

枕琴不肯相信,贺凤影精于审讯,却能看出老妇人没有说谎,当真以为带走李桐枝的是她的友人。

可菩提寺中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个友人?

他阴沉着脸与两名侍卫确认信息,他们倒是能保证说一直守在明灯堂前,没有见到九公主与那所谓的友人从明灯堂正对的大门离开庙宇。

于是他经由明灯堂小侧门出,仔细追寻踪迹往后山方向。

找了好一阵,寻到了失踪的李桐枝。

匆匆一路行来,不耐脏的琼白色衣摆不免沾上些许草汁和尘土,再要是沾水,样子就彻底不能看了。

他可不想在李桐枝面前,为其他人弄得脏兮兮的,那想要抱一抱她都不好触碰了。

水里的顾闻溪若是淹死了刚好,用性命来赔偿她拐带、惊吓李桐枝的罪过,倒免去他事后算账的工夫。

反正他不去救人,他不将人直接按进水里溺死就很不错了。

拖延着等到李桐枝因顾闻溪的求救声渐弱,再度忧心地让他去施救,他才随意吩咐终于找来地方的两名侍卫去搭把手,把人从水里捞上来。

当下时令,虽然即便只穿上一件单薄纱织外衫也不会感到寒冷,但是山上的潭水仍然凉得刺骨。

顾闻溪泡得时间久,脸色血色尽失,化作死僵的青白。

她唇齿颤颤地等待着,没等到贺凤影来施救,只能放低期待值,希望侍卫们给自己提供更多帮助。

可惜两名宫中侍卫仅仅严格执行命令,把她捞出水之后,没有多此一举说任何安慰的话。

在宫中生活得久,自然明白多说多错的道理。

至于顾闻溪期待他们脱去外衫给她盖上,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他们的衣衫都是内务府配发的宫中物品,弄脏了倒没什么,清洗就好,可随意交予外人等同丢失,是要被降罪的。

更何况顾闻溪拐带走九公主,他们没有保护好皇后吩咐照看的人,回去要领重重惩罚,对于罪魁祸首不会有半分好脸色。

因此他们把顾闻溪捞上岸,就厌弃地松开手,丢她浑身湿漉漉地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她只能看着侍卫们回到李桐枝身边,听着哭哭啼啼的侍女说一堆自责的话,关切李桐枝面部和颈部白皙的肌肤被枝蔓刮蹭出的红痕有没有很疼。

那些痕迹都称不上是伤口吧,顾闻溪表情有点扭曲地想。

她准备缓一口气,等冻麻木的四肢恢复点力气,就走过去,想办法加入他们的交谈中。

然而贺凤影不准备让李桐枝久留在有很多蚊虫的后山里。

见她因顾闻溪活着上岸放下忧心,并无意更进一步关心顾闻溪的情况,便哄着她道:“我们这便离开菩提寺好吗?”

李桐枝颔首应下,小声说:“你等一等,我左脚鞋子里滚进了颗石子,磨得疼。”

贺凤影让侍卫们背身过去,动作轻柔地帮她脱下鞋看。

她的疼痛果然不是毫无因由,素白的罗袜有一小块浸出刺目的红,那颗小石子在她被强迫行走的期间,将她的脚磨出了血。

清理掉小石子,李桐枝准备把鞋从他手上拿回来穿好,依他的建议,和他一同离开菩提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