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顾明月好不容易逮到彭姨早走的机会。
她趁闻酌在厨房里忙活,磨蹭着就把饭盒搁桌子底下了。
彭姨换鞋的时候还在提醒她:“明月,骨头汤你要是不想喝就先别喝了,先把梨汤给喝了。给你装饭盒里的,你记着带去商场,工作的时候喝。多喝点,早点好,不然夜里咳嗽你也难受。”
“谢谢姨,我记着了。”顾明月答应地乖巧又懂事,转头就把饭盒又悄悄往里挪了下。
倒不是她不喜欢喝梨汤,但也没见过谁家是这种吃法,每顿饭都有就不说了,喝完还得外带。
矫枉过正,都快吐了。
而且,她现在咳嗽也没之前严重了。
顾明月很惯着自己,从不勉强,准备让咳嗽顺其自然,慢慢地好。
家里门一光,顾明月就松了口气,放下拿在手里装模做样的勺子,瞅了眼还在厨房里刷锅的闻酌,毫不心虚地把桌上的梨汤也给端了进去。
笑的殷勤。
“老公,你替我喝了吧。”
闻酌听她说话嗓子倒不是很哑,但间或还会咳嗽。
“再喝口。”闻酌冲干净手,随意甩了下水珠,仅有的耐心全在她身上,低头碰碰她,几乎都在哄了。
“剩下的我喝。”
顾明月小小地抿了口,迎着闻酌扫来的目光,又端起来喝了口。
“快喝快喝。”她从厨房的小窗户探头往门边看了眼,怕彭姨杀个回马枪。
闻酌眼里闪过笑意,不难为她,接过来就喝了个干净。
“走。”他把碗随手刷出来,放在橱柜,拎了件外套,“送你上班,今早你不还有会吗?”
“对!”顾明月故作惊讶,挽着闻酌的胳膊就要出门,“都快九点了,咱们得快点了。我早会还要跟他们安排年关活动,不能迟到的!走吧走吧。”
闻酌看她两秒,没动。
“彭姨给你准备的饭盒呢?”
“!”
顾明月目光与闻酌对上,微微叹口气。
#闻弟弟是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忘拿了。”
闻酌目光看过空荡荡的桌面,又四下一扫,视线很快定格在桌脚下的饭盒一角。
他弯腰拿起,触手生热。
“不想喝?”
“非常。”顾明月天生就不是个脸皮薄的,被发现了也不觉得难为情。
梨汤她现在确实喝不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彭姨说。
她并不缺乏跟长者相处的经验,可她却极度缺乏跟满心都是她的“慈母”,相处的技巧。
找不到合适的平衡点,并不意味着她要委屈自己。
总会有处理梨汤的方法,所以她并不在意自己失手。
可闻酌却突然鸣鸡收兵。
“那就算了。”
顾明月仰头瞧他,潋滟的眼里流露出不信的神情。
“真的?”
闻酌不答,只低头,轻碰了下她嘴唇。
两人中间隔了个圆滚滚的肚子,做什么都不甚方便。
但闻酌显然没有意识到,单手揽着她的腰,唇齿间越发放肆。
技巧有很大的提升,处处都是顾明月喜欢的节奏。
她踮起脚尖,两人目光迫近。
呼吸交缠,都是热意。
她笑意盈盈,手指杵在闻酌胸膛上画圈,故作挑.逗:“这是报酬吗?”
“不是。”闻酌握着她的掌心,亲了口揣兜里,平复着呼吸。
没有报酬,只有喜欢和情难自禁。
他开车载着顾明月,语气难免纵容。
“不爱喝以后就不喝了。”
治咳嗽的法子又不止一个,他希望他的月亮哪怕怀孕,也都尽可能是舒舒服服的。
“不担心肚里这个了?”顾明月故意开口。
从她怀孕之后,关于她身体的所有事都会被彭姨跟周边人无限放大,近乎夸张。
她的所有都跟独立的小家伙息息相关,稍微不舒服都像是犯了天条,受着条条框框的限制。
没什么意思。
“先紧着你。”闻酌侧眸看她,语气坦然且认真。
顾明月并不是个会拿自己开玩笑的人,只是孕晚期的这两三月,彭姨过于紧张了。
虽然他也没好到哪去,可还是不想太拘着她。
没必要。
顾明月弯眼看他,什么时候闻酌都会说这种话了。
她刚想调侃几句,却发觉车速渐减,停在了商场一侧。
“到了。”
一大清早,高磊正带人扫门口,看见熟悉的车。他隔着前面玻璃,远远地朝他们招手。
顾明月也就多耽误,解开安全带,准备开车门的时候,却又突然凑近,亲了口他下巴。
实属大胆。
闻酌都难得静了一瞬。
“这是奖励。”
怀孕这件事是各有各的苦,她不容易,闻酌也不见得轻松。可孩子毕竟是自己愿意留下的,顾明月不是个推卸责任的人,没想过抱怨什么。
她有自己的解决办法,日子过下去总要顺着自己的心意。
但闻酌刚刚那样说,平静稳重自带底气。不可否认,顾明月听了确实很高兴,所以不吝啬给予甜头。
千金难免她欢喜。
可她心思也很多,一环一环的,看向闻酌的眼睛越发深情起来。
闻酌眼里划过了然,但依旧稳坐不言语。
于是,顾明月临下车前又扯了下闻酌的袖子,也不多说什么。
“真不想喝了,闻着难受。”
她不擅长拒绝彭姨,但闻酌应该会很乐意效劳。
“嗯。”
果不其然,闻酌反手就抓着她的手掌,像是个等兔子撞来的农夫,入手就是熟悉的滑嫩,些微走神,慢半拍地才应了声。
“我回头跟彭姨说。”
顾明月眼睛弯弯,里面都是得逞后的笑意。习惯性地说了几句漂亮话,全都是夸他的。
只要她想,甜言蜜语能把人给框死在里面。
“晚上等我接你。”
闻酌轻咳一声,先下了车,替她开着车门,扶了把,看着她从车里下来,又瞧着高磊他们围着她往里走。
面上浅笑,脚下生风。
是他的月亮。
直到看不见人了,他才坐回车里,拧开刚刚被人刻意遗忘的饭盒。
喝了口,下意识地皱眉。太甜了,怪不得月亮不喜欢喝。
闻酌拧着眉喝完,准则一变再变。
下午回家送菜的时候,恰好遇见彭姨搁在熬汤,闻酌看了眼腕间的时间,没做犹豫,换衣进屋。
他很认真地跟彭姨提了梨汤的事,语气强势,不做商量。
“明月现在又不能吃药,再不让她喝点梨汤,夜里咳嗽怎么办?”
“不怎么咳了。”
闻酌把顾明月前些日子念叨着想吃的腊肠切了根,刷了遍蒸锅,摆在蒸盘上。
他做事认真,沿着特定的顺序,语气平淡。
“彭姨,她现在是怀孕,又不是来受罪。别逼她了。”
“我怎么就逼她了呢?”
彭姨把手搁围裙上擦了又擦,着急地想解释些什么,一连说了好几句。
每一句闻酌都听了,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不闲着。
面上恭敬,动作不停。
彭姨就眼睁睁的看着闻酌把她已经煮汤的灶给换上了蒸锅,色泽艳丽的香肠被盖在铝制锅盖下,动作跟主人一样地强硬。
“小闻,你,唉!”彭姨对着闻酌确实不好说些什么,只是连着叹了几声气。
这事弄得!
“明月让你来找我说的吧?”彭姨把一大早排队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小心地给他们搁到橱柜里面。
怕他们注意不到,还买了顾明月喜欢的漂亮罐子封存着。
橱柜里搁满了市场上的各种稀罕玩意,彭姨没少花钱,就怕顾明月有什么补不到位的了。
“不是。”闻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如常,像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您的心意,她舍不得辜负。只是我也心疼我媳妇。”
月亮怀孕受的苦,再也没有人比他更知道了。
当初想留下孩子是真的,现在后悔也是真的。走到今天,闻酌是真的觉得当初孩子留的草率了。
这几个月,月亮过地够辛苦的了。
彭姨一怔,而后,又深深地叹口气。
“该心疼,”熬汤的锅端在手里坠的她直不起腰,“难着呢。”
闻酌跟彭姨说了什么,两人心里清楚,但却很有默契地一句都没给顾明月透。
顾明月连问都不问。
可自打那天起,他们家的餐桌上再也没出现过一道顾明月吃着不顺心的菜。
她的口味俨然又成了家里做饭的准绳。
日子再度顺心起来。
一晃一周半,沈因跟在蒋翠后面把潜在客户见了个面熟,囫囵吞枣地记着各种要点,整理成了个文件册,交由顾明月过目,很是认真。
“写的不错。”顾明月不吝夸奖,“很是详细,下功夫了。”
沈因刚进来提着的一口气瞬间就松了,脸上都漾出笑容。
虽然这一周半过得很操.蛋,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地糊弄蒋翠突然其来的问题。
但所有的努力都在得到顾明月的认可时,化为了满心的激动。
公司里应该不会有人会不喜欢得到顾姐的夸奖,发自内心地称叹,这是一件比多发工资都让人高兴的事。
“谢谢顾姐!”
沈因笑的像是再捡钱,拽了下衣角,力求穿的规整起来:“都是我应该做的。”
“漂亮话就别说了,”顾明月浅笑了下,把手边的文件递过去,“先看看这个。”
沈因接过文件的时候,脸上都还是带着笑的,可看着看着唇角的弧度就倏忽没了。
“顾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