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话 我将归往何处?(5)(2 / 2)

“六。”

——痴迷于虚幻的东西。

“五。”

——高傲,高扬,支撑他离开地面,自命不凡。又过度执着于这些虚幻的东西,以求这离开地面的悬浮维持得更加稳定结实。

“四。”

——最后他回想起澪。澪……说来也有些好笑,认识了这么久,自己却连她的姓氏也不知道呢。她的直觉还真敏锐,早已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自己却不把她的话当回事,终于陷入无法自拔的地步。愚蠢啊。

再后悔也没有作用。一切就要结束了。

雪野博之加重了音量,这说明他的耐心即将消磨殆尽。

“……三。”

他手举能主掌本桥性命的玻璃盒,面色阴沉。但无妨,本桥静间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不做。

最后的时间里,他悻悻地怀疑着:似乎该舍弃掉那些虚幻的东西吧,民族性的累积。文化,糟粕,舍弃掉。孑然同时也意味着独立与坚韧。但是,这样的话……自己还剩下什么呢?人生下来不就是文化的延续吗?

也正是在这濒临绝境的瞬间,不可思议的神秘体验降临——视觉,听觉,种种人有的和超越性的感受复杂地混在一起。冥冥中,他似乎看到一条不可名状的巨物,翻滚着向前,不为任何事物阻拦,将世上的一切裹挟在其中,包括他自己也被裹挟其中。本桥知道,那是时间的长流。前一瞬与后一瞬接续,彼此联系;又在更大尺度上接续,而自己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时间是——宿命。

金色的机神静立着,一动不动。这便是决意放弃的本桥静间的回答。与之相对的雪野博之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改变,他不会收手。

“——二。”

————

人是难以意识到的。比针掉在地上还要轻微,而且短促——一个声音。

就算听到也不会觉得奇怪,大脑当成白噪音给过滤掉了,或许与稍远飞着的蚊虫的声音相类似,十分轻微,几乎听不见。这样的声音。

而且短促。是有什么东西从空中滑过。撞击到人身上的时候,有时还会有点疼。

各方面都与蚊虫叮咬十分接近。

有蚊虫叮到了后颈处。是因为那里被标记了编号的缘故吗?比通常的蚊虫叮咬稍微更疼一些。

无意识的身体反射令雪野博之要伸手去够刚才轻微疼痛的地方。

与之同时产生的,是理性与经验的直觉导向的警戒感——哪里不对。这干燥冰冷的钢铁丛林里会这么容易生蚊虫吗?

也许再往前思考一步就能导出结论。然而,就连靠着身体反射瘙痒的时间也没有。

正中雪野后颈的微针开始生效,立刻释放出过量麻醉药剂。是足以令成年男性瞬间休克的计量。

就在这时,如阒静中猛地砸碎一个玻璃瓶——突然地、同时性地四周出现炸响般的动静:从收容库两侧壁上的通风口内接连跳出数名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动作极为迅速熟练,足底落在钢梁上的冲力甚至使之震动起来。

雪野博之仍站立着。早已失去意识,只是肌肉还未放松,身体维持着之前的状态。而战术人员突入造成的扰动足以打破这种平衡——那具身体就像被炸掉了地基的大楼那般塌陷了。

本桥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雪野博之原本抓握着玻璃盒的右手上。

——如今那只手随着肌肉的卸力松开了。

本桥眼见事关他性命的开关即将在地上摔破,就在瞬间——一名机动人员快步上前去用手接住了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