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的
卓归怡无语,但她刚刚变道急刹是事实,她也就没法理直气壮去跟他计较,哼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些。
车内安静下来,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牌只余下一抹影子。
陈褚窝在位上,一点睡意都无,手机的软件被他挨个打开刷过一遍,游戏打开以后却在等待匹配的页面直接从后台清空。
他心里装着事儿,怎么也不舒坦。卓归怡时不时注意着他,也没再开口,只是将车载蓝牙连到自己手机上,给他放了点安静的歌。
电话是高速半途打来的,几乎是手机震动第一秒,陈褚便接通了。
卓归怡擡手将音乐静了音,他抿唇看向窗外一片昏黑的高速路,耳边传来他妹带着浓浓哭腔的声音——
“哥,医生说要截肢,截左腿。”
她那边也挺安静的,应该是偷偷躲在哪儿跟他讲话,吐字也不算含糊,但陈褚还是懵了一会,等脑子里将着一字一句嚼碎了,他喉间突然一堵,张了张口:“……啊?”
“送他来医院的叔叔说,我爸去冲浪,遇上有人抢浪,没多注意被那人的冲浪板割伤了腿,摔在海里,等到他们等不到人去寻,都已经好久了。”
“我爸是自己硬撑着爬到岸上的,不然的话……可能命都没有了。”
“医生说,在海水里暴露太久了,伤口感染,只能截肢。”
“晓晓……”陈褚喊了一声他妹的名字。
但晓晓已经沉静在自己的情绪里,呜呜哭开了——
“哥,我爸以后不能干他想干的事了怎么办?他醒了以后会不会怪我犹豫都不带犹豫一下就让医生把他的腿切了啊?”
晓晓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陈褚压下自己的情绪:“舅舅不会怪你,命更重要是不是?”
电话那边又说了些什么,陈褚声音低低,耐着性子:“别瞎想,我在去的路上了。”
随后他又安抚了几句,劝她挂了电话,又随即打了个电话给他爸,让他多注意点他妹。
交代完事儿,他擡眼,撞上卓归怡看过来的目光。
“还好吗?”卓归怡轻声问。
不太好。
陈褚敛眸压住杂乱的心思,转开脑袋看向窗外,片刻后才闷闷地道:
“我妹说,伤口感染,得截肢。”
闻言,卓归怡愣了一下:“这么严重。那要不转院什么的,有没有可能保得住?”
她不懂这些,只是以前听说过不同的医院可能会有不同的治疗方案。
“我爸妈在那儿,应该目前就是最好的办法了。”陈褚说。
卓归怡不知道能在说什么,只能祈祷手术顺利,她瞥了眼一直看着窗外的陈褚,暗自叹了口气。
车子顶着路段最高时速前进,到长甘港的时间比预计快了一点。
陈褚本想先带她回酒店,但卓归怡握着方向盘执意先将他送到医院放下,再自己开车去他预订好的酒店入住。
手术还在进行,卓归怡估摸着陈褚没那么快回来,便在微信上给他留言了两人的房号,随后快速洗了澡,将自己抛进被子里。
自她搬离长甘港,回到束泞爸妈家至今,不是没有回来过,毕竟长辈还在这,逢年过节她也躲不掉回来,只是她有意降低存在,其他人也纵容她。
从医院到酒店的路途不近,卓归怡也注意到几处熟悉的建筑。
打小没变。
长甘港变化不大,过去她在这里的记忆也从未褪色。
她是在上幼儿园时,被奶奶带回长甘港的。
余曼卉,自她的十来岁起开始练舞,不久便开始在戏剧社舞出名气,如今更是有名的民族舞艺术家。
届时,她已是退休退居幕后的人,开班培养继承人成了她最重要的事。
而卓归怡,自小身段柔软,明眸皓齿,更主要的是,作为她的孙女,看过几场演出、学过几次课后对舞蹈展现出的喜爱和天赋,让余曼卉欣喜若狂。
卓归怡在长甘港长大,在长甘港学舞练舞,在长甘港的舞台上成名,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孩子。
她是明亮的行星,是聚光灯下落凡的神女。
但没什么人知道,她自小被用更苛刻的要求对待,训练是同班前后辈的加倍,动作一定要流畅、要优美,排舞要最快学会,要作领舞,要作第一。
因为她是余曼卉的亲孙女,她看似享有观众眼光的优先级,就得为了不拖后腿一再努力。
这都可以,卓归怡懂事之后都是如此过来的。
直到余曼卉从邻镇带回来一个天赋型新人。
叫金千凝。
金千凝是天生的舞蹈家。
大家都这么说。
卓归怡也认同。
但她不能真的认同。
最快学会编舞的变成金千凝,身材管理最好的也变成金千凝,最适合领舞甚至独舞的人还是变成金千凝。
一同学舞的前后辈在背后暗自笑她,卓归怡只当不知道。
直到金千凝在一次预演中挤掉原定是卓归怡的独舞,卓归怡崩溃着去寻她的奶奶,却撞见她的奶奶余曼卉一边帮金千凝梳头发,一边细心叮嘱:
“千凝啊,不用紧张,你比归怡更适合这个位置。”
卓归怡摇摇欲坠的心完全稀烂了。
陷入回忆便难以出来,直到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狂震,才将她从情绪中拖出。
卓归怡呼出一口气,发现是陈褚打开的电话,便飞快接起:“喂?”
“是我。”陈褚的声音微冷,“我现在要回酒店,你饿吗?我去弄点夜宵,今晚我们都没怎么吃。”
卓归怡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道:“手术结束了吗?”
“嗯,挺顺利的。”陈褚说,“现在在留观,我爸今晚守着,也请了护工,我就先回来了。”
卓归怡便说好,挂了电话才发现已经十一点。
她其实不饿,只是傍晚的烤肉确实陈褚也没吃多少。陈褚饭量大,这会肯定饿,她就且当陪他吃点。
没等多久,卓归怡就听见有人敲门。她走过去,开门,就见陈褚立在门外。
“你怎么都不问是谁的。”陈褚听着脚步声渐近,下一秒便直接打开的门,皱了眉。
卓归怡笑。
“我买了牛肉拉面。”陈褚将手上的袋子给她,“先拿给你,我过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卓归怡接过,愣愣地问了一句:“你不跟我一起吃吗?”
“要的。”陈褚笑了。
他不会说他一开始并没有这个想法,因为他还在怕卓归怡介怀他骗她。但她既然提了,那他肯定是蹬鼻子上脸赶紧粘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