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拂空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
“算了,我背你回去——只背你到路灯
那只有一百米不到的距离。
不过,李新韶还是眼前一亮,便一下子朝他冲了过来,猛地一跳,就趴在了他的脊背上,死命的搂住了李拂空的脖颈。
咳——咳咳!
李拂空眼前一黑,差点没被他勒死,且朝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了身体,不然双双倒地,也不用回去,直接可以左转去医院了。
助理小满看的心惊胆战,连忙走过去准备帮忙。
李拂空摇摇头,示意他不用管,调整了一下身形,就背着李新韶往前走,说是背着,不如说是拖行,毕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李新韶趴在李拂空耳边,感觉那种久违的亲近仿佛回来了一样,忍不住委屈的控诉
“哥哥不抱我却抱别人的弟弟,好讨厌。”
李拂空:……他哪有?!
又听见李新韶迷迷糊糊地说
“哥哥,我脑子晕晕的,是不是生病了,好想睡觉哦,我们回家睡觉吧,我好想你,我不讨厌你,你回来好不好……”
李拂空听着他越来越低的呢喃,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回应这个话题。
只是背着李新韶在黑暗中一步步地慢走,然后在走到路灯的光源照耀下时,就朝旁边一歪,很无情的把他扔了下去。
“不想因为醉死在路边,明天上新闻头条的话,就站起来自己走路。”
说完,李拂空就顶着李新韶幽怨的目光头也不回的离开,小满连忙伸出手把大少爷拉了起来,安慰他不要生气,李空肯定不是故意的。
李新韶:……
这都不算故意,难道把他扔到大马路上才算故意吗?!真是太狗腿了。
李新韶瞪了小满一眼,气呼呼的追了上去,小满叹了一口气,也连忙跟过去。
就是说,果然最后受伤的还是他这个苦命打工人,呜呜呜!
洛缪的探班结束后,李拂空他们的拍摄,继续枯燥无味的进行着。
炎热夏季拍古装剧,每个人都烦躁的要死,唯一能调剂心情的乐趣,大概就是等人探班,然后看他们被导演抓去安排客串时的惊慌表情了。
诚如洛缪所猜测的那样,每个来探班的人都逃不了被抓去客串的命运,就连有名的大导演岑鸿祯过来看望老朋友,也被忽悠着装扮上衣服,去演一个五分钟就被陷害拖下去的清官。
岑鸿祯已经有五六十岁,不像是其他这个年纪的人已经大腹便便,仍然是很清瘦的样子——比如李拂空这部戏的导演乐衡歌,年轻时候也是人如其名的美男子一枚,结果现在不但发福还有点秃,让不少人见到他都有点幻灭,大概没想到他竟然被岁月摧残成了这个样子,也太不注重自我保养了!
但人家是大导演,又不靠脸靠身材吃饭,当然是想怎么放飞就怎么放飞了。
至于岑鸿祯么,或许是文人墨客出身,倒是还很注意个人形象,别人评价他是:画家里最会做导演的,电影导演最会画画的,其他不说,导演出来的画面是真的高级,对色彩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号称每一帧电影画面截出来都能做壁纸。
他来剧组,虽然是打着探班乐衡歌的名号,但也让其他人,尤其演员们都精神一振,都觉得他必然还怀有其他目的——比如看看这个剧组里有没有自己能看上眼的演员什么的,毕竟本剧组别的不敢说,那演员阵容必然是无比强大,包罗万象的。
况且,以岑鸿祯如今的地位名声,也不在意现在这些年轻人什么番位地位的,合作的既有影帝影后,也有压根没演过戏的素人,看对眼觉得合适就用——当然很多演员也是抢破头想和他合作,岑鸿祯平均三四年才拍一部电影,几乎每一部戏都会捧红一个人,不管对方后续红不红,至少起点逼格是放在那里,就算后续糊的要死,那在大众眼里,地位也是比其他明星艺人高出一大截的。
所以说,能演他的戏,真正是演到就是赚到,如果能演主角,那就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猜测岑鸿祯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不是真的看上了谁,准备实地考察一番呢,而在经过一番眼神交流后,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都落在了【李空】身上。
虽然对他,不少人有一些说不上来的嫉妒,但又不得不承认各方面完全比不过他,就连大导演会青睐谁这种猜测,连讨厌他的人,也会第一时间把猜测对象放在他身上。
这种关注度,也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不好了,但李拂空显然没时间去探究这个问题。
他9月份就要去燕影上学,就算学校通融,大一总还是不好缺太多课的,导演也尽量把有关他的大场面戏都赶到暑假来拍,一些小场面放到周末去拍,其余零零散散的看情况分发,是以他这些天赶剧情赶的飞起,简直比主角的拍摄任务还要更重了。
而岑鸿祯探班的这两天,正赶上李拂空拍孤身闯王都,杀了逆贼之后逃出王都的戏份。
老朋友不愧是老朋友,总是有特别优待,乐衡歌不但让岑鸿祯来客串剧情里的角色,还买一送一,让他来导[千百艺伎送王侯]这段戏,然后自己特别放心的去拍主角相关戏份。
上一世的时候,李拂空与岑鸿祯关系不好不坏,严格来说,算是互相都有合作意向,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机会合作,甚至本子都递到李拂空手上了,可是他先一步接了其他的戏,结果还是没合作成功。
这一次,倒是借着乐衡歌的东风,来合作一把了。
圣上还在被困千里之外,谢衔环突围破阵,奔袭千里突然归京,他素来有纨绔之名,就算有人看到他匆忙奔跑的身影,谁也不在意他,都以为他是自己逃命回来的。
直到他进入御史大夫耿襄的府中,一剑刺穿对方的喉咙,又洋洋洒洒,念出对方故意按下救援奏折,不发援兵,勾结外敌谋害圣上的罪责。
旁边的官员,亦是耿襄的学生陈鞍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颤抖着怒骂
“你——无凭无据,怎敢污蔑恩师,怎敢刺杀朝廷命官!谢衔环,你疯了吗?!”
谢衔环冷声一笑,说道
“也不是第一次先杀后问罪了,杀就杀了,要什么凭据,若觉得冤屈,那就准备好无罪的证据,等圣上回来一并裁夺吧!”
陈鞍浑身一凉,嘴唇哆嗦着,竟然再说不出一句话,不是第一次……那第一次这般先杀再论罪责,又是什么时候呢。
陈鞍闭了闭眼,回想起当年圣上夺权的一幕。
亦是毫无任何征兆的,把当时权势滔天,架空皇权的浦台一党,全都骗入殿内,将其杀得干干净净。
然后,圣上才打开殿门,站在满殿血泊中,对闻讯而来跪在殿外的群臣,不紧不慢的说
“权奸已伏,诸位爱卿不必再有后顾之忧,尽诉罪责罢。”
如今,不过是旧事重演。
是了,那个时候,谢衔环也是站在圣上身边的。
陈鞍凄惨一笑,忽然觉得所有人都看错了一件事情,圣上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又杀伐果断,任人唯贤,怎么可能会真的宠信一个一无是处的草包纨绔?
什么无能之辈,不过是一种遮掩,谢衔环才是圣上陷入绝境时,最后一颗谁也想不到的绝杀棋子。
但醒悟已经太晚。
陈鞍愣神时,谢衔环已经拿着写满罪责的卷轴走了出去,临走前,又回头对他说了一句话:
“如果我是你,就会立刻与逆贼割席,然后安抚局势,尽快发兵援救圣上,以期能将功抵罪,否则,等圣上化险为夷,重返王都,岂止是一剑穿喉,死的这么容易!”
陈鞍猛地一震,谢衔环已经没了身影,他将写满罪责的卷轴贴在了大门外面,继续奔赴下一家。
谢衔环拿着卷宗一家家搜寻,从最大的逆贼杀起,一路杀了无数与外贼勾结的逆贼,同样把他们的罪责贴在门上,上面加盖天子亲印与玉玺,形同圣旨,就算怕得要死,却也不敢随意揭下。
而不敢揭掉圣旨,却总能去通风传信。
到底不是圣上亲自还朝,残留的逆臣当然也不愿坐以待毙,更不可能束手就擒——谋害圣上的罪名扣下来,唯有一死,他们没有求饶的选择。
不想死,那就只能换谢衔环死,换……圣上死。
剩余名单上的人因怕生怒,索性连伪装也不要了,大骂谢衔环乃是滥杀无辜之徒,祸乱朝纲之害,又污蔑他才是谋逆之辈,已经杀了圣上,又畏罪潜逃,回来报复曾看他不起的文武百官,实在罪不可赦!
而后立刻调兵遣将,下死命令天明前不杀谢衔环,那就全都提头来见!
惊天一道霹雳落下,抄写经卷的皇后手中一抖,落下一行扭曲的字迹,年幼的皇子哭泣出声,他害怕极了,刚才宫人汇报的那些话,他听在耳中,觉得将要天塌地陷。
灯火明灭不定,映照在晃动的幕帘上,皇子惊慌看去,仿佛看到无数的鬼魅张牙舞爪,要将他吞噬。
而突兀响起的列缺霹雳,更是把他吓得连忙扑入母亲怀中,窃窃哭泣,一声声询问
“母后,谢叔叔真的是逆贼,杀了父皇么?他会被抓住砍头么?父皇……父皇怎么会死呢,父皇真的死了么……”
皇后摇摇头,安慰他道
“别怕,你的谢叔叔当然不会杀父皇,圣上肯定无事,这些不过是逆贼们扰乱民心的胡言妄语,不要害怕,很快你的父皇就会回来见你了。”
“那……那谢叔叔呢?他也会活着回来看我吗?”
皇后却只是沉默的将他搂在怀中,擡起头看向窗外。
那是望不穿的夜色。
与杀伐不断的血腥气息。
能活下来吗?她也不知道,只是感觉悲从中来,无端流出一滴送别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