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那些年4(下)(2 / 2)

瑶台雪 风渐 6971 字 6个月前

“你们齐朝女人就是麻烦,上次那个宫女也是这般,这点远远不如我们南蛮女人直率。”南蛮王不悦道。

看南蛮王还要上前,淮乐喝止道,“南蛮王!若是你再这般不讲理,我可要喊人了。”

“你喊吧,我看谁敢来坏老子的好事。”南蛮王不屑道。

忽而,淮乐快步向南蛮王身后去,还没等南蛮王反应过来,转身看到淮乐已经躲到了一位青年身后。

“皇兄。”淮乐拽住楚式微的衣袖,看到了希冀。

“你乱跑什么?不知如今的皇宫危险得很?”楚式微暗指皇宫之中有南蛮王。

淮乐听出他的意思,小声委屈道,“我不知会碰上南蛮王。”

“回去吧,此处有本王。”楚式微道。

淮乐就等他这句话一般,听楚式微这么一说,急忙离开。

看着美人离去,南蛮王上前欲追,“淮乐公主留步!”

淮乐听到声音,走得更快了些。

南蛮王跟上去,却被楚式微拦下,“方才的酒还未喝尽兴,南蛮王匆匆离席,可是在皇宫迷路了?”

“郢王好酒量,改日我们再喝。”南蛮王应付着他,目光还紧随着淮乐的身影。

楚式微眸色黯了下来,低声提醒道,“南蛮王可知,喝醉了,一个人走夜路可是很危险的。”

“什么?”南蛮王这才看向楚式微。

淮乐逃也似的回到了茂云殿。

兰溪和玲珑一直等候在茂云殿,看到淮乐的身影回来,赶忙上去迎接。

“殿下这是去哪里了?”兰溪问道。

“无事,我已经回来了。”淮乐道。

在御花园遇到的事还未平复,淮乐不愿再去回想,更不想再回忆起南蛮王。

接二连三的事,让她心中愈发不想嫁到南蛮和亲,这种抗拒来得强烈,是淮乐从所未有过的情绪。

“回来了就好,我与玲珑正要去找殿下呢。”兰溪道。

淮乐回到了寝殿,悬着的心落下。

宫女们帮她解下繁重的头饰,卸去妆容,淮乐洗沐后换上了干净的小衣。

待到宫人们退去,淮乐久久没有熄灭灯烛,她想到什么,起身下榻,找出书案上的荷包,拿到榻上继续绣着。

翌日。

兰溪和玲珑入寝殿时,发现淮乐早早地醒了,还坐在榻上坐着女工。

“殿下今日怎的醒的这么早?”兰溪看到淮乐一愣,端着水盆上前。

淮乐后知后觉,发现天已经全然亮了。

玲珑过来撩起纱幔,一道光投入,淮乐眯了眯眼。

淮乐放下手中的针线,下榻洗漱,“我昨晚睡不着,便起来绣荷包,没想到天都亮了。”

“什么?殿下这是一夜未眠?”玲珑注意到淮乐眼下浅浅的乌青。

“嗯,我想快些将荷包绣好。”淮乐道。

“殿下不必心急,离太子殿下的生辰还有段时日呢。”玲珑劝道,“殿下身子要紧,昨日喝了这么多酒,又一夜未眠,身子哪里遭受得住?”

提及太子,兰溪道了句,“今日御膳房送了一碗蜜水,说是东宫吩咐的,想必是太子殿下担心殿下没有醒酒,这才安排了御书房准备。”

“对,我想到殿下不喜欢喝,便和兰溪想着先来询过殿下的意思。”玲珑问道,“殿下要喝吗?”

“我要喝,端进来吧。”淮乐露出一笑。

果然皇兄还是在意她的。

淮乐心中多有了些许把握,再如何,楚子揭也是太子,比起旁人,总能说上两句的。

一想到南蛮王,淮乐心有余悸。

若是能晚去南蛮和亲,说不准这件事情会有转机,就像南蛮王杀了上一任南蛮王一样。

万一,他会被别人杀了呢?

虽说这个想法不切实际,极小的可能发生,但万事皆有可能。

淮乐想着,皇兄能为她说话,至少可以晚些去和亲。

淮乐一边盘算着如何与楚子揭开口,一边喝着手中的蜜水。

清甜温热的蜜水入喉,一夜的凉意被驱散,身子慢慢多了温度。

“奴婢们想想昨夜,还真是后怕,后悔让殿下一个人在皇宫里走动。”兰溪道。

“怎么了?”淮乐迟疑。

昨夜她遇到南蛮王和楚式微的事,淮乐没有向其他人多说一句,难不成是让人看到了?

“殿下有所不知,昨夜南蛮王与郢王殿下喝酒,喝醉了独自一人出了宫殿,不知怎么的,竟在御花园中失/足摔到水塘里去了。”兰溪道。

淮乐回忆起楚式微的那杯酒,他与南蛮王喝酒?

“对了殿下,”玲珑声音小了下来,不顾一旁的兰溪在摇头,直言道,“那南蛮王要在皇宫多留几日,是陛下邀南蛮王留下在京州玩乐,许是要晚半个月回去了。”

“什么......”淮乐心上一凉,她以为南蛮王参与完她的及笄宴就会回去。

淮乐不想再与南蛮王有接触,思来想去,心生一计。

她让玲珑去太医院寻了一个信得过的御医,塞了些银钱珠宝给那位御医,让他对外宣称公主得了风寒,这几日不宜外出。

这件事传出去了,宫里说公主是那日在及笄宴会上被南蛮王迫着喝了一大杯酒才病了。

传着传着,又变作了是南蛮王和郢王一同让淮乐公主饮酒导致。

公主良善,外人听到这样的消息,自是觉得郢王和南蛮王做的不对。

淮乐称病这几日,茂云殿的宫人都时不时咳上几声,让旁的宫人不敢离茂云殿和茂云殿的宫人太近。

椒房殿那边还派来了琳琅姑姑询问公主病情,淮乐躺在榻上看起来病怏怏的,说话的声音轻若游丝,看起来的确像是病了一场。

“公主殿下可要照顾好身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差池,许是会耽误了大事。”琳琅姑姑嘱咐道,而后留下了带来的补药,便离开了。

淮乐听着琳琅姑姑的话,思索她话里暗指的大事是什么。

南蛮王留在齐朝几日,又让她不要耽误大事,种种事迹联合,淮乐心下一惊,该不会,帝后真的开始打算将她与南蛮王的婚事定下。

淮乐乱了神。

这几日,东宫那边也有送来药物,太子还亲自来看过。

只是楚子揭来时,淮乐正好在睡觉,错过了。

淮乐想着,要见到楚子揭,求他说情才是当务之急。

此事不定,淮乐心中久久不能安定,想着今日就与楚子揭见一面。

当晚。

淮乐如愿见到了楚子揭,淮乐让人把与楚子揭相见的书信交到东宫,二人约在了御花园中。

御花园内。

淮乐提早一刻钟到了,然楚子揭来得比她还要早些。

淮乐一见到楚子揭,眼眶开始泛红。

楚子揭上前,“淮乐?你的身子可好些了?这几日公务繁忙,只能抽时间去看你,上一次去,你安睡了,我本想着明日去见你,看到了你的信条,便来了。”

淮乐垂着脑袋,声音带着几分虚弱,“那晚过后,是病了几日。”

“怎么了?”楚子揭敏锐地察觉到了淮乐的不对劲。

“我没想到南蛮王是这样一个人,日后去南蛮和亲,怕是再也没机会见到皇兄和母后了。”淮乐小声道,不知不觉,眼尾已经湿润了。

楚子揭闻言,长指攥拳,“淮乐,你受委屈了。”

淮乐听不出楚子揭的意思,他是要她委屈些嫁去南蛮吗?

淮乐知道,楚子揭善与人周旋,面对棘手的事说辞总是模棱两可。

今日这般,想来是拒绝她了。

“皇兄,我先回去了。”淮乐难以自抑情绪,不想在他面前事态,寻了个措辞,先离开了。

楚子揭看着淮乐头也不回地离开,不知自己是做错了什么。

淮乐回了宫殿,想着不该这般退缩,她应该多言几句,现在这种情况,她还顾及那些颜面做什么?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接连三日,淮乐都与楚子揭在御花园见了面。

她是守着皇宫礼教长大的,说话含蓄,暗示着楚子揭,她不愿去南蛮和亲。

楚子揭听着淮乐说的话,她口中说着舍不得离开皇兄的话,每说一遍,楚子揭就心软一遍。

他见惯了朝中的各种言语,怎么会看不出淮乐的意思。

楚子揭没有挑明,他听着淮乐说的话,他喜欢听淮乐说舍不得他的话,希望她再多说一些。

他想让淮乐觉得,在这个世上,他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他们是最亲近的人。

淮乐永远可以依赖他......

日子越久,淮乐越没有把握,她不知楚子揭有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第五日,淮乐没有再给东宫送去相见的信条。

便是没有送去信条,淮乐还是去了御花园,像是在期待不可能发生的事。

御花园中,淮乐以为自己看错了,竟然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如同柳暗花明,淮乐快步上前,对着那身影道,“皇兄?”

青年转过身,“怎么了?”

“皇兄在这做什么?”淮乐问道。

“无事。”楚式微没有如实说。

他是来寻戒指的,那日与南蛮王一遇,不慎弄丢了一枚玉戒。

楚式微正欲离开,被淮乐匆忙唤住。

“皇兄!”

楚式微步子一顿,望向淮乐,等着她要说什么。

淮乐纠结了好几日,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直接与他说的好。

其实楚子揭性子古板,拐弯抹角的,他兴许是听不懂。

留给淮乐的时间不多了,她不该再计较其余不重要的,不妨直言,到底面前的人是她的皇兄,没有旁人,说出来不丢人。

“皇兄,我、我不想去南蛮和亲......”淮乐愈说愈没有底气,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什么?”楚式微眯起眸子。

她与他说,莫不是想让他做什么?

“皇兄能否帮我?那晚皇兄也见到了,南蛮王那般待我,若我去了南蛮,想必会受他磋磨。我......我定会活不了几日的。”淮乐说着,泪珠往下落。

面前的小女娘哭得委屈,说着一些自己要死掉的话。

楚式微有些不知该如何,他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淮乐哭着,楚式微取出一块方帕,递给淮乐,“知道了。”

“?”淮乐擡首,不知他是何意。

他此言,是帮,还是不帮?

“我不想离开齐朝,不想离开皇兄,和亲一别,怕是再也不能相见了。”淮乐没有接过帕子,垂着的睫毛已经湿濡。

“不会。”楚式微道。

“什么?”

“你不会去和亲的。”楚式微道。

淮乐闻言一愣,只见面前的青年眸子漆黑,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淮乐安心一笑,“皇兄,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人了。”

“?”楚式微不知淮乐今夜是怎么了,怎么对他这般依赖了,彷佛二人好了许久。

莫不是因为那晚及笄宴,他出手相救,故而淮乐对他生出依靠。

罢了,南蛮是迟早要攻打的,淮乐嫁去南蛮,本就是让齐朝皇室受辱。

楚式微若有所思,下一瞬,被淮乐抱住了腰身,“皇兄待我真好。”

楚式微身躯一僵,迟迟没有推开淮乐。

果不其然,南蛮王回到南蛮的第一件事,就是备礼向齐朝皇帝提亲要娶淮乐公主。

消息传出,众人可怜起淮乐公主,知道淮乐公主是到了和亲的时候。

谁料皇帝久久没有给南蛮王答复。

等待南蛮王的,是齐朝出兵攻打南蛮的消息。

此番出征南蛮。

去的不止是郢王,还有当朝太子。

得知楚子揭要出征南蛮,淮乐猜测是那晚她的话起了奏效,楚子揭果然为她出战南蛮了。

南蛮一战,郢王谋策屡胜,皇帝龙颜大悦,朝中再度传出,皇帝有改立太子的言语。

在战事上,楚子揭难以胜过身经百战的楚式微。

最后一战中,太子为郢王挡箭,身负重伤,皇帝听闻此讯,面露急色。

待太子回京后,太医诊断,太子危在旦夕,皇帝大怒,命太医院务必救治太子,太医院上上下下照料太子。

淮乐听到消息,也在东宫守着,一连守了楚子揭好几日。

若不是为了她,楚子揭就不会去南蛮征战,更不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淮乐担忧不已,看着他虚弱的模样哭了好几次,甚至开始懊悔。

太子是为郢王身负重伤,楚式微只来东宫看过楚子揭一次。

那一次,淮乐也在。

楚式微在军中对伤势有些了解,对伤药亦然,他带了些伤药来。

淮乐见他面上没有半点多的情绪,有些不满,“太子皇兄是为二皇兄才受的重伤,二皇兄岂能没有半点难过之意?”

楚式微闻言笑了笑,“你指责我?”

“我不敢,只是心疼太子皇兄这么多年为二皇兄做的,我为太子皇兄感到不值得。”淮乐别过脸道。

楚式微留下伤药,冷了脸离开。

那日楚子揭为他挡箭,在他意料之外,亦是在楚子揭预料之中。

一切不过早有预谋。

如今,父皇看不出来,淮乐也看不出来。

被利用的人是他,竟还要他感恩戴德。

南蛮被攻退后,齐朝与南蛮不再有公主和亲。

南蛮王答应齐朝,不会再犯齐朝边界,且年年向齐朝上贡。

这一战后,淮乐在宫中继续当了半年公主。

淮乐公主不必再和亲了,也到了适婚的年岁,朝中有臣子有意想求娶淮乐公主。

淮乐没有遇到中意的郎君,推辞了些,皇后帮她回绝,一部分原因是,皇后有意让淮乐嫁给程氏的长公子程怀煦。

程怀煦在各世家公子中算是出众的郎君,淮乐一直与他以表兄妹相称,实在没有想过会与他成为夫妻。

倒是不必和亲后,淮乐愈发想念原生家中的父母,她想去看看现在的家,想看看家人们。

有一日,皇后询问淮乐,可是愿意离开皇宫回到家中。

淮乐一愣,没想到日思夜想之事竟会真的发生。

淮乐点点头。

皇后应允了此事,允许淮乐恢复族姓,离开皇宫,日后,她不再是公主了。

淮乐公主舍弃公主身份要回到原来家中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上京。

有人说淮乐公主心善,念及昔日情分,也有人说淮乐公主不识好歹,舍弃了人人求之不得的好日子。

只有淮乐知道,这些年在宫中过得并不如意,她终于可以离开皇宫,和天上的鸟一样。

这一刻,淮乐不再是公主了,她大抵不必再与宫中有过多瓜葛了。

淮乐要走了,楚子揭得知消息,很是难以置信,他以为,淮乐会一直待在宫中。

楚子揭当面询问过淮乐,得知这真切地是她的意思。

如今这宫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淮乐似乎不要他了。

离宫当日,淮乐见到了那位二皇兄。

楚式微正要出宫,他知道了淮乐要离开皇宫的事,没有多言。

送淮乐出宫的马车出了差池,郢王难得发了善心,允淮乐同车出宫。

淮乐再三犹豫,应了下来。

“多谢皇兄。”

淮乐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向前,出了皇宫,驶向宫外繁华的街道。

【往事篇之花灯会番】

历载年初都会有一场花灯会。

漫夜繁荣。

皇城之内,欢歌笑语。

花灯会对齐朝人来说意义非凡,有牵扯到一年到尾运势的说法。

今年的花灯会比往年都要热闹许多。

淮乐今夜玩得尽兴,花灯会与小贩交谈成习时,楚式微在旁默许她的所为,以至于淮乐端着的架子也松懈了。

如今回宫,忘了身为公主是不该与人过分亲近的。

淮乐悄悄偷看楚式微,她方才考虑不周,若是让教习姑姑知道了,定会责罚她的。

“好漂亮的姐姐,买个玉戒吧。”边巷里窜出的小姑娘挡住二人的去路,小姑娘手中提着一只盒子,里面装着许多饰物。

淮乐的脚步顿下,她摸了摸腰际,脸色一僵。

荷包不见了。

楚式微淡淡扫了她一眼,取下腰边悬挂的杏色绣金荷包,如数掷给了小姑娘。

“为何我的就不会丢?”楚式微的声音不似楚子揭般温和。

碎玉清冽,透而不细。

楚式微的声音不轻不重,不挟一丝情态,可淮乐仍能听出皇兄的轻嘲之意。

淮乐脾性好,对皇兄的一切倨高所为习以为常,乖乖地受下皇兄的言语,不做反驳。她轻轻认道,“是我不够小心。”

卖戒指的小姑娘得了沉甸的荷包,摆手说太多了,推脱间在受了楚式微那冷冰冰的一眼后害怕似的闭上了嘴,转而看向面貌温和好亲近的淮乐,将戒指给了淮乐。

“多谢。”淮乐接过戒指,转而递给了楚式微。

“给我?”楚式微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戒指上。

“嗯。”淮乐点头。

楚式微接过,随手戴入食指。

淮乐自幼时入宫后,便鲜少出宫,于宫外的事物早已朦胧。

此番出宫,又是花灯会,淮乐不免兴致上起,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新奇不已。

淮乐是公主,在皇宫的吃穿用度都是上乘,帝后赏赐她的东西皆是稀贵之物,宫外之物有很多却是淮乐闻所未闻的。

她方才搜刮了许多不值钱的小玩意,满手大小包裹,早已提不过来。

楚式微一直没有要帮淮乐提的意思,直至淮乐拿不住的锦盒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淮乐要蹲下去拾,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了先,淮乐擡首对上楚式微的眼眸,有些窘迫,“呃......”

难得的,楚式微没有不愉,伸手道,“我来拿吧。”

后来楚式微才知道,那些一大堆小玩意,都是淮乐买来给楚子揭的,她只给他一只玉戒。

楚式微没多在意,那枚戒指也一直戴在食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