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齐朝女人就是麻烦,上次那个宫女也是这般,这点远远不如我们南蛮女人直率。”南蛮王不悦道。
看南蛮王还要上前,淮乐喝止道,“南蛮王!若是你再这般不讲理,我可要喊人了。”
“你喊吧,我看谁敢来坏老子的好事。”南蛮王不屑道。
忽而,淮乐快步向南蛮王身后去,还没等南蛮王反应过来,转身看到淮乐已经躲到了一位青年身后。
“皇兄。”淮乐拽住楚式微的衣袖,看到了希冀。
“你乱跑什么?不知如今的皇宫危险得很?”楚式微暗指皇宫之中有南蛮王。
淮乐听出他的意思,小声委屈道,“我不知会碰上南蛮王。”
“回去吧,此处有本王。”楚式微道。
淮乐就等他这句话一般,听楚式微这么一说,急忙离开。
看着美人离去,南蛮王上前欲追,“淮乐公主留步!”
淮乐听到声音,走得更快了些。
南蛮王跟上去,却被楚式微拦下,“方才的酒还未喝尽兴,南蛮王匆匆离席,可是在皇宫迷路了?”
“郢王好酒量,改日我们再喝。”南蛮王应付着他,目光还紧随着淮乐的身影。
楚式微眸色黯了下来,低声提醒道,“南蛮王可知,喝醉了,一个人走夜路可是很危险的。”
“什么?”南蛮王这才看向楚式微。
淮乐逃也似的回到了茂云殿。
兰溪和玲珑一直等候在茂云殿,看到淮乐的身影回来,赶忙上去迎接。
“殿下这是去哪里了?”兰溪问道。
“无事,我已经回来了。”淮乐道。
在御花园遇到的事还未平复,淮乐不愿再去回想,更不想再回忆起南蛮王。
接二连三的事,让她心中愈发不想嫁到南蛮和亲,这种抗拒来得强烈,是淮乐从所未有过的情绪。
“回来了就好,我与玲珑正要去找殿下呢。”兰溪道。
淮乐回到了寝殿,悬着的心落下。
宫女们帮她解下繁重的头饰,卸去妆容,淮乐洗沐后换上了干净的小衣。
待到宫人们退去,淮乐久久没有熄灭灯烛,她想到什么,起身下榻,找出书案上的荷包,拿到榻上继续绣着。
翌日。
兰溪和玲珑入寝殿时,发现淮乐早早地醒了,还坐在榻上坐着女工。
“殿下今日怎的醒的这么早?”兰溪看到淮乐一愣,端着水盆上前。
淮乐后知后觉,发现天已经全然亮了。
玲珑过来撩起纱幔,一道光投入,淮乐眯了眯眼。
淮乐放下手中的针线,下榻洗漱,“我昨晚睡不着,便起来绣荷包,没想到天都亮了。”
“什么?殿下这是一夜未眠?”玲珑注意到淮乐眼下浅浅的乌青。
“嗯,我想快些将荷包绣好。”淮乐道。
“殿下不必心急,离太子殿下的生辰还有段时日呢。”玲珑劝道,“殿下身子要紧,昨日喝了这么多酒,又一夜未眠,身子哪里遭受得住?”
提及太子,兰溪道了句,“今日御膳房送了一碗蜜水,说是东宫吩咐的,想必是太子殿下担心殿下没有醒酒,这才安排了御书房准备。”
“对,我想到殿下不喜欢喝,便和兰溪想着先来询过殿下的意思。”玲珑问道,“殿下要喝吗?”
“我要喝,端进来吧。”淮乐露出一笑。
果然皇兄还是在意她的。
淮乐心中多有了些许把握,再如何,楚子揭也是太子,比起旁人,总能说上两句的。
一想到南蛮王,淮乐心有余悸。
若是能晚去南蛮和亲,说不准这件事情会有转机,就像南蛮王杀了上一任南蛮王一样。
万一,他会被别人杀了呢?
虽说这个想法不切实际,极小的可能发生,但万事皆有可能。
淮乐想着,皇兄能为她说话,至少可以晚些去和亲。
淮乐一边盘算着如何与楚子揭开口,一边喝着手中的蜜水。
清甜温热的蜜水入喉,一夜的凉意被驱散,身子慢慢多了温度。
“奴婢们想想昨夜,还真是后怕,后悔让殿下一个人在皇宫里走动。”兰溪道。
“怎么了?”淮乐迟疑。
昨夜她遇到南蛮王和楚式微的事,淮乐没有向其他人多说一句,难不成是让人看到了?
“殿下有所不知,昨夜南蛮王与郢王殿下喝酒,喝醉了独自一人出了宫殿,不知怎么的,竟在御花园中失/足摔到水塘里去了。”兰溪道。
淮乐回忆起楚式微的那杯酒,他与南蛮王喝酒?
“对了殿下,”玲珑声音小了下来,不顾一旁的兰溪在摇头,直言道,“那南蛮王要在皇宫多留几日,是陛下邀南蛮王留下在京州玩乐,许是要晚半个月回去了。”
“什么......”淮乐心上一凉,她以为南蛮王参与完她的及笄宴就会回去。
淮乐不想再与南蛮王有接触,思来想去,心生一计。
她让玲珑去太医院寻了一个信得过的御医,塞了些银钱珠宝给那位御医,让他对外宣称公主得了风寒,这几日不宜外出。
这件事传出去了,宫里说公主是那日在及笄宴会上被南蛮王迫着喝了一大杯酒才病了。
传着传着,又变作了是南蛮王和郢王一同让淮乐公主饮酒导致。
公主良善,外人听到这样的消息,自是觉得郢王和南蛮王做的不对。
淮乐称病这几日,茂云殿的宫人都时不时咳上几声,让旁的宫人不敢离茂云殿和茂云殿的宫人太近。
椒房殿那边还派来了琳琅姑姑询问公主病情,淮乐躺在榻上看起来病怏怏的,说话的声音轻若游丝,看起来的确像是病了一场。
“公主殿下可要照顾好身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差池,许是会耽误了大事。”琳琅姑姑嘱咐道,而后留下了带来的补药,便离开了。
淮乐听着琳琅姑姑的话,思索她话里暗指的大事是什么。
南蛮王留在齐朝几日,又让她不要耽误大事,种种事迹联合,淮乐心下一惊,该不会,帝后真的开始打算将她与南蛮王的婚事定下。
淮乐乱了神。
这几日,东宫那边也有送来药物,太子还亲自来看过。
只是楚子揭来时,淮乐正好在睡觉,错过了。
淮乐想着,要见到楚子揭,求他说情才是当务之急。
此事不定,淮乐心中久久不能安定,想着今日就与楚子揭见一面。
当晚。
淮乐如愿见到了楚子揭,淮乐让人把与楚子揭相见的书信交到东宫,二人约在了御花园中。
御花园内。
淮乐提早一刻钟到了,然楚子揭来得比她还要早些。
淮乐一见到楚子揭,眼眶开始泛红。
楚子揭上前,“淮乐?你的身子可好些了?这几日公务繁忙,只能抽时间去看你,上一次去,你安睡了,我本想着明日去见你,看到了你的信条,便来了。”
淮乐垂着脑袋,声音带着几分虚弱,“那晚过后,是病了几日。”
“怎么了?”楚子揭敏锐地察觉到了淮乐的不对劲。
“我没想到南蛮王是这样一个人,日后去南蛮和亲,怕是再也没机会见到皇兄和母后了。”淮乐小声道,不知不觉,眼尾已经湿润了。
楚子揭闻言,长指攥拳,“淮乐,你受委屈了。”
淮乐听不出楚子揭的意思,他是要她委屈些嫁去南蛮吗?
淮乐知道,楚子揭善与人周旋,面对棘手的事说辞总是模棱两可。
今日这般,想来是拒绝她了。
“皇兄,我先回去了。”淮乐难以自抑情绪,不想在他面前事态,寻了个措辞,先离开了。
楚子揭看着淮乐头也不回地离开,不知自己是做错了什么。
淮乐回了宫殿,想着不该这般退缩,她应该多言几句,现在这种情况,她还顾及那些颜面做什么?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接连三日,淮乐都与楚子揭在御花园见了面。
她是守着皇宫礼教长大的,说话含蓄,暗示着楚子揭,她不愿去南蛮和亲。
楚子揭听着淮乐说的话,她口中说着舍不得离开皇兄的话,每说一遍,楚子揭就心软一遍。
他见惯了朝中的各种言语,怎么会看不出淮乐的意思。
楚子揭没有挑明,他听着淮乐说的话,他喜欢听淮乐说舍不得他的话,希望她再多说一些。
他想让淮乐觉得,在这个世上,他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他们是最亲近的人。
淮乐永远可以依赖他......
日子越久,淮乐越没有把握,她不知楚子揭有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第五日,淮乐没有再给东宫送去相见的信条。
便是没有送去信条,淮乐还是去了御花园,像是在期待不可能发生的事。
御花园中,淮乐以为自己看错了,竟然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如同柳暗花明,淮乐快步上前,对着那身影道,“皇兄?”
青年转过身,“怎么了?”
“皇兄在这做什么?”淮乐问道。
“无事。”楚式微没有如实说。
他是来寻戒指的,那日与南蛮王一遇,不慎弄丢了一枚玉戒。
楚式微正欲离开,被淮乐匆忙唤住。
“皇兄!”
楚式微步子一顿,望向淮乐,等着她要说什么。
淮乐纠结了好几日,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直接与他说的好。
其实楚子揭性子古板,拐弯抹角的,他兴许是听不懂。
留给淮乐的时间不多了,她不该再计较其余不重要的,不妨直言,到底面前的人是她的皇兄,没有旁人,说出来不丢人。
“皇兄,我、我不想去南蛮和亲......”淮乐愈说愈没有底气,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什么?”楚式微眯起眸子。
她与他说,莫不是想让他做什么?
“皇兄能否帮我?那晚皇兄也见到了,南蛮王那般待我,若我去了南蛮,想必会受他磋磨。我......我定会活不了几日的。”淮乐说着,泪珠往下落。
面前的小女娘哭得委屈,说着一些自己要死掉的话。
楚式微有些不知该如何,他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淮乐哭着,楚式微取出一块方帕,递给淮乐,“知道了。”
“?”淮乐擡首,不知他是何意。
他此言,是帮,还是不帮?
“我不想离开齐朝,不想离开皇兄,和亲一别,怕是再也不能相见了。”淮乐没有接过帕子,垂着的睫毛已经湿濡。
“不会。”楚式微道。
“什么?”
“你不会去和亲的。”楚式微道。
淮乐闻言一愣,只见面前的青年眸子漆黑,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淮乐安心一笑,“皇兄,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人了。”
“?”楚式微不知淮乐今夜是怎么了,怎么对他这般依赖了,彷佛二人好了许久。
莫不是因为那晚及笄宴,他出手相救,故而淮乐对他生出依靠。
罢了,南蛮是迟早要攻打的,淮乐嫁去南蛮,本就是让齐朝皇室受辱。
楚式微若有所思,下一瞬,被淮乐抱住了腰身,“皇兄待我真好。”
楚式微身躯一僵,迟迟没有推开淮乐。
果不其然,南蛮王回到南蛮的第一件事,就是备礼向齐朝皇帝提亲要娶淮乐公主。
消息传出,众人可怜起淮乐公主,知道淮乐公主是到了和亲的时候。
谁料皇帝久久没有给南蛮王答复。
等待南蛮王的,是齐朝出兵攻打南蛮的消息。
此番出征南蛮。
去的不止是郢王,还有当朝太子。
得知楚子揭要出征南蛮,淮乐猜测是那晚她的话起了奏效,楚子揭果然为她出战南蛮了。
南蛮一战,郢王谋策屡胜,皇帝龙颜大悦,朝中再度传出,皇帝有改立太子的言语。
在战事上,楚子揭难以胜过身经百战的楚式微。
最后一战中,太子为郢王挡箭,身负重伤,皇帝听闻此讯,面露急色。
待太子回京后,太医诊断,太子危在旦夕,皇帝大怒,命太医院务必救治太子,太医院上上下下照料太子。
淮乐听到消息,也在东宫守着,一连守了楚子揭好几日。
若不是为了她,楚子揭就不会去南蛮征战,更不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淮乐担忧不已,看着他虚弱的模样哭了好几次,甚至开始懊悔。
太子是为郢王身负重伤,楚式微只来东宫看过楚子揭一次。
那一次,淮乐也在。
楚式微在军中对伤势有些了解,对伤药亦然,他带了些伤药来。
淮乐见他面上没有半点多的情绪,有些不满,“太子皇兄是为二皇兄才受的重伤,二皇兄岂能没有半点难过之意?”
楚式微闻言笑了笑,“你指责我?”
“我不敢,只是心疼太子皇兄这么多年为二皇兄做的,我为太子皇兄感到不值得。”淮乐别过脸道。
楚式微留下伤药,冷了脸离开。
那日楚子揭为他挡箭,在他意料之外,亦是在楚子揭预料之中。
一切不过早有预谋。
如今,父皇看不出来,淮乐也看不出来。
被利用的人是他,竟还要他感恩戴德。
南蛮被攻退后,齐朝与南蛮不再有公主和亲。
南蛮王答应齐朝,不会再犯齐朝边界,且年年向齐朝上贡。
这一战后,淮乐在宫中继续当了半年公主。
淮乐公主不必再和亲了,也到了适婚的年岁,朝中有臣子有意想求娶淮乐公主。
淮乐没有遇到中意的郎君,推辞了些,皇后帮她回绝,一部分原因是,皇后有意让淮乐嫁给程氏的长公子程怀煦。
程怀煦在各世家公子中算是出众的郎君,淮乐一直与他以表兄妹相称,实在没有想过会与他成为夫妻。
倒是不必和亲后,淮乐愈发想念原生家中的父母,她想去看看现在的家,想看看家人们。
有一日,皇后询问淮乐,可是愿意离开皇宫回到家中。
淮乐一愣,没想到日思夜想之事竟会真的发生。
淮乐点点头。
皇后应允了此事,允许淮乐恢复族姓,离开皇宫,日后,她不再是公主了。
淮乐公主舍弃公主身份要回到原来家中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上京。
有人说淮乐公主心善,念及昔日情分,也有人说淮乐公主不识好歹,舍弃了人人求之不得的好日子。
只有淮乐知道,这些年在宫中过得并不如意,她终于可以离开皇宫,和天上的鸟一样。
这一刻,淮乐不再是公主了,她大抵不必再与宫中有过多瓜葛了。
淮乐要走了,楚子揭得知消息,很是难以置信,他以为,淮乐会一直待在宫中。
楚子揭当面询问过淮乐,得知这真切地是她的意思。
如今这宫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淮乐似乎不要他了。
离宫当日,淮乐见到了那位二皇兄。
楚式微正要出宫,他知道了淮乐要离开皇宫的事,没有多言。
送淮乐出宫的马车出了差池,郢王难得发了善心,允淮乐同车出宫。
淮乐再三犹豫,应了下来。
“多谢皇兄。”
淮乐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向前,出了皇宫,驶向宫外繁华的街道。
【往事篇之花灯会番】
历载年初都会有一场花灯会。
漫夜繁荣。
皇城之内,欢歌笑语。
花灯会对齐朝人来说意义非凡,有牵扯到一年到尾运势的说法。
今年的花灯会比往年都要热闹许多。
淮乐今夜玩得尽兴,花灯会与小贩交谈成习时,楚式微在旁默许她的所为,以至于淮乐端着的架子也松懈了。
如今回宫,忘了身为公主是不该与人过分亲近的。
淮乐悄悄偷看楚式微,她方才考虑不周,若是让教习姑姑知道了,定会责罚她的。
“好漂亮的姐姐,买个玉戒吧。”边巷里窜出的小姑娘挡住二人的去路,小姑娘手中提着一只盒子,里面装着许多饰物。
淮乐的脚步顿下,她摸了摸腰际,脸色一僵。
荷包不见了。
楚式微淡淡扫了她一眼,取下腰边悬挂的杏色绣金荷包,如数掷给了小姑娘。
“为何我的就不会丢?”楚式微的声音不似楚子揭般温和。
碎玉清冽,透而不细。
楚式微的声音不轻不重,不挟一丝情态,可淮乐仍能听出皇兄的轻嘲之意。
淮乐脾性好,对皇兄的一切倨高所为习以为常,乖乖地受下皇兄的言语,不做反驳。她轻轻认道,“是我不够小心。”
卖戒指的小姑娘得了沉甸的荷包,摆手说太多了,推脱间在受了楚式微那冷冰冰的一眼后害怕似的闭上了嘴,转而看向面貌温和好亲近的淮乐,将戒指给了淮乐。
“多谢。”淮乐接过戒指,转而递给了楚式微。
“给我?”楚式微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戒指上。
“嗯。”淮乐点头。
楚式微接过,随手戴入食指。
淮乐自幼时入宫后,便鲜少出宫,于宫外的事物早已朦胧。
此番出宫,又是花灯会,淮乐不免兴致上起,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新奇不已。
淮乐是公主,在皇宫的吃穿用度都是上乘,帝后赏赐她的东西皆是稀贵之物,宫外之物有很多却是淮乐闻所未闻的。
她方才搜刮了许多不值钱的小玩意,满手大小包裹,早已提不过来。
楚式微一直没有要帮淮乐提的意思,直至淮乐拿不住的锦盒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淮乐要蹲下去拾,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了先,淮乐擡首对上楚式微的眼眸,有些窘迫,“呃......”
难得的,楚式微没有不愉,伸手道,“我来拿吧。”
后来楚式微才知道,那些一大堆小玩意,都是淮乐买来给楚子揭的,她只给他一只玉戒。
楚式微没多在意,那枚戒指也一直戴在食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