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那些年4(下)
05公主十五岁.(下)
南蛮与齐朝和亲已有百年之久,是两国为和平而定,每代的南蛮王会迎娶齐朝最尊贵的公主。
当今的齐朝皇帝膝下无女,封了一位公主,是为和亲之备。
和亲公主不是皇帝亲女,这是齐朝与南蛮和亲史上前所未有的事。
新一任的南蛮王上任不久,他是上一任南蛮王的亲侄,骁勇善战,本是南蛮的大将军,却杀了亲王叔,夺取了南蛮王位。
这是南蛮国事,齐朝没必要插手,只需与南蛮维持和平。
对大部分人而言,谁做南蛮王都不重要,公主只需嫁给南蛮王。
南蛮人民风随性,比齐朝人开放,少有礼仪可言。
南蛮王到齐朝皇宫,皇帝特有吩咐,不必约束。
南蛮粗犷,相较之下,齐朝的一切都精细文雅,就连女子都比南蛮娇美。
南蛮王一入皇宫,便被华美的宫殿吸引,见了宫道上年轻貌美的宫女更是如在南蛮一般,喜欢便强夺。
“小美人这是要去何处?”南蛮王一手抓住那宫女的手臂,将人拽到了怀里。
小宫女犹如受惊的小鹿,大惊失色地挣扎着,“还请南蛮王自重,此处可是皇宫!”
“皇宫又如何?老子可是你们齐朝的贵客,莫说是你了,这一趟就算我要带走你们公主,都只是一句话的事!”南蛮王笑道。
随行的南蛮使者随着大笑,小宫女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齐朝的女子生得就是比南蛮女子娇弱,稍有什么,就哭哭啼啼的。”南蛮使者道。
君臣言笑间,殊不知远处有脚步声逼近。
“这里是齐朝,不是南蛮,更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华服金冠的青年走来,俊美的面容上掠过一抹狠厉。
“你是何人?胆敢教我做事?”南蛮王不屑道,手上却懈了力道,让那小宫女趁机溜走。
小宫女连忙走到青年身边,如见救命稻草一般,仍不忘行礼,“殿下。”
“下去。”楚式微未多看那宫女一眼,目光始终在那南蛮王身上。
面对高大威猛的南蛮王,身姿挺立的青年全无怯意。
“大王,这是齐朝二皇子。”南蛮使者在后面小声提醒道,他曾认得郢王的佩剑,“楚式微。”
“楚式微?”南蛮王眯起眼,他在南蛮听过楚式微的名号,在塞漠战场是个能打的。
这是南蛮王第一次与他交手,虽齐朝与南蛮有和平之约,但见到他的第一面,南蛮王隐隐有感,日后会与此人兵戎相见。
“原是亲舅爷,将来我娶了淮乐公主,咱们可是一家人了。”南蛮王笑道。
楚式微的脸色沉了沉,还是南蛮使者打圆场,将自家大王支走。
“大王,我们先去看看皇上安排的住处吧。”南蛮使者来前就知道楚式微在齐朝的名声,被皇帝宠溺的儿子,目中无人,若是真面对面,楚式微不一定会顾及齐朝礼仪对南蛮王好脸相向。
当今齐朝皇帝与百年前的齐朝皇帝不同,不主仁和。
目前身处齐朝,与齐朝作对绝不是明智之举。
“原来这就是南蛮王。”南蛮王走后,宫墙上隐于高柳上的侍卫翻身下来,凌符拍拍手上的纤尘,“看着就是好色之徒,淮乐公主嫁去南蛮怕是要遭殃了。”
楚式微斜睨了凌符一眼,他回京至今,还未见到过淮乐。
这个年岁的女娘长得快,每隔半载未见,都能肉眼看出变化。
尤其是容色,愈发明媚美丽。
淮乐要嫁去南蛮与他没多大干系,不知为何,一年前的花灯会回来之后,淮乐对他淡漠闪躲。
她对他没有想见面的意思,那他也不必多言多做。
只是想到淮乐要嫁去南蛮,嫁给那样一个男人,楚式微莫名烦躁。
南蛮王这样的货色,怎么配娶到他名义上的皇妹。
温软秀气的小娘子,再怎么看,都与那年老潦草的男人不相配。
“你今日入宫怎么没带那个侍女?”凌符跟在楚式微身边,不经意问了句。
“你对她很上心。”楚式微淡声道。
“不是。她不会说话,我只是记住她了。”凌符道。
楚式微没有回话,凌符觉得无趣,不再多说,与他说了些皇宫里发生的事,便无其他了。
“淮乐公主及笄之礼将近,宫里上上下下都在筹备此事,想必等及笄礼过后不久,淮乐公主就该去南蛮和亲了。”凌符道。
茂云殿。
淮乐听小若与玲珑绘声绘色地说郢王如何与南蛮王正面相对。
“你们是为何得知的?”淮乐问道。
宫里风言风语多,但小若和玲珑大抵说的是真的,因为这真的像楚式微会干出的事。
若是当时南蛮王不走,极有可能会招惹上楚式微,上次在花灯会时,淮乐就领略过楚式微的行事。
谁要与他作对,他绝不与人多废话。
“那位小宫女是玲珑认识之人,她告诉玲珑的。”小若道。
玲珑性子明朗,与宫中大多宫人都有来往,因此茂云殿行事也会有些方便之处。
“原是如此,二皇兄方回京,若是回京第一日就发生事端,想来明日朝堂上那群大臣又该上书。”淮乐道。
她也不全是担心楚式微,更是怕楚式微会给楚子揭引来麻烦,每每郢王受臣子上奏,都是太子先出来说话,皇帝再顺势而下。
这么多年,如此反复,淮乐都看在眼中。
楚子揭不得皇帝宠爱也就罢了,皇帝还总拿长子当这种事的挡箭牌。
然楚子揭对此并不在意,就连在淮乐面前,都从未对皇帝和郢王有过半句抱怨。
淮乐同情楚子揭,她无法做到他这般大度。
在宫里的十一载,淮乐听说过原生家中的事,家中在她离开的一年里,添了一个女儿,淮乐还从未见过那位妹妹。
淮乐想过,那妹妹在性情容貌上,会不会很像她?父母又是否会记得她幼时的样子?
若是可以,淮乐想再回家看看。
可如今看来,希冀渺茫,她要及笄了,齐朝的和亲公主大多都是在及笄之后嫁去南蛮。
她大抵在不久后也会去南蛮和亲。
想到此处,淮乐黯然失神,如果问她是否真心想去南蛮和亲,那淮乐必然是不愿的,不过她别无选择。
淮乐还没有去过南蛮,就连从小教导她的女师都没有去过,女师按照文献告诉她,南蛮是个常年风沙漫卷之地,那里的人住的不是瓦房,以捕猎征伐为生。
这些是淮乐没有经历过的日子,她不知自己能不能适应,心中有了怯意。
听闻南蛮王已经到了皇宫,他初到皇宫,就做出羞辱齐朝与皇室之事,戏辱宫女,在宫中可是大罪,是高门贵族绝不可能做出的事情。
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是好人吗?
淮乐愈想愈烦,干脆找点事做,不让自己再去胡思乱想。
前几日她与宫中的绣娘学习刺绣,想着等皇兄生辰,送皇兄一只荷包。
自幼楚子揭见惯了珍宝玉石,旁的礼物对他来说全无新意,淮乐便想着绣个小荷包给他。
以目前她的绣工来看,绣出的东西实在是拿不出手,还需勤加练习才是。
此番到达皇宫还是有南疆的二位皇室,一位是南疆的大王子南宫远,一位是南疆公主南宫银霞。
他们兄妹感情甚好,淮乐大多时候看到他们,都是形影不离。
今日不知为何,南疆公主单独来茂云殿寻淮乐。
宫人们来传报,说是南疆公主来了,淮乐忙让宫人请南疆公主入殿。
南宫银霞一入宫,就看到了淮乐手中的绣帕,“公主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练习女工。”淮乐道。
淮乐与南疆公主幼时见过几次,同是和亲公主,她与南疆公主互相能彼此共情,知道要离开自己生长的土地的感受。
几年未见,南疆公主出落得愈发明艳,一袭红衣,是张扬的美。
“你们齐朝女子都要做这个吗?”南疆公主问道,她是要来齐朝和亲的,南疆有老师教过她些齐朝的礼仪,她学了一些,女工也学过,只是她做不好,便没有再做了。
南疆公主是南疆君主与南疆王后的亲生独女,他们对她没有那般严格,她自幼学的,也比不上淮乐要学的多。
“不是,我也是刚学。”淮乐解释道。
南疆公主性子直率,二人虽许久未见,但聊上几句,很快又熟悉起来。
南疆公主向淮乐用了一个眼神,淮乐会意,屏退了宫人。
宫女们退下后,南疆公主轻叹一声,“这次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吗?我听王兄说你及笄后就要去南蛮和亲了。”
“大抵是吧。”提及此事,淮乐垂下眸子。
“听说南蛮之地极苦,你们齐朝嫁去的和亲公主都活了不了几年。”南宫银霞皱眉道。
“那也没有办法,我锦衣玉食过了这么多年,也该做点什么。”淮乐道。
这些话,都是女师自小对她说的,他们说她是齐朝的公主,理应为齐朝,为百姓做点什么,和亲可以换来和平,保住这盛世不受烽火摧残,而她作为公主,一人牺牲换来这些,是理所应当的。
“那晚嫁一天也是一天,你不想在这世上多活一些吗?”南疆公主替她急道。
“我想。”淮乐道。
她不是没有试过法子,只是她旁敲侧击地提起这些,都被女师反驳了回去,他们对她,似乎没有半点留恋之情。
“我们没权没势,要想活下去,需要借助靠山。”南疆公主道,“你别看我是父王母后的独女,其实他们也希望我早日嫁来齐朝,好在,我有王兄。”
“大王子?”淮乐迟疑。
“正是。”南宫银霞点头,“这么多年,是王兄为我求情,才将我与你们齐朝的婚事一拖再拖。王兄是我们南疆将来的君王,他说话,自是有些权重。”
淮乐看着她,默然。
南宫银霞顿了顿,接着道,“你们齐朝的太子不是与你一起长大,我来时都听说了,你们兄妹感情很是深厚,不妨你去求求他?”
“皇兄?”淮乐一愣,而后缓声道,“皇兄为人正直,最知分寸,不会逾越。”
楚子揭更不会逆反皇后和皇帝,他在旁人眼中是有权有势的太子,实则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稍有不慎就会落人把柄。
关乎她的事,风险太大。
楚子揭最会利弊分明,在他眼中,只有好坏对错。
两年前,他与崔家二娘子有些情意,被皇后发现后,听从皇后的话与崔家二娘断了来往。
淮乐还为此可惜过。
楚子揭对情意,似乎没有那般看重......
及笄将至,宫里越来越热闹。
并非为了庆祝淮乐公主及笄,更是因为宫中来了这么多的贵人。
皇帝听闻了南蛮王强夺宫女一事,皇后还为此还以解闷为由,送去了几位曼妙的舞女给南蛮王。
宝华殿内。
皇帝与次子正在对弈,殿内宫人只余下福生一人,旁的都退了下去。
殿中安静,只有棋子落在玉盘上的声音,皇帝擡眸看了次子一眼,见次子一心在棋局上。
“你与子揭,下棋各有谋策,倒是不同。”皇帝言语间,落下一枚黑子。
长子下棋每一步都谨慎,暗藏玄机,次子下棋每一步都直击要害,掩饰不住的逼迫之意。唯一相同的是,两个儿子与那帮大臣不同,他们都想赢他。
“你可与子揭下过棋?”皇帝蓦然问道。
“还未有过。”楚式微擡首。
“若有机会,你们可以来上一局。”皇帝继续落子。
楚式微一顿,“会有机会的。”
“南蛮王入宫那日发生的事,宫人都与朕说了。”皇帝道。
“南蛮的探子有信,说南蛮那边早有动静,此番他们前来,想必不是为淮乐及笄那么简单。”楚式微道,他早就派了人盯着南蛮的动向。
现下的南蛮王野心勃勃,能杀了亲王叔,可见何等雄心。
怕是这次南蛮王到齐朝,不止是为了淮乐,极有可能是为了探清齐朝地形。
“当初两国交战,先祖为了停战与南蛮商议讲和,彼时两国战了许久,齐朝兵力稍逊南蛮,这才要齐朝的公主去和亲。如今的齐朝不是百年前的齐朝,南蛮要想欺负到齐朝面前,便是寻死。”皇帝把玩着手中的棋子,视线在棋局上,像是在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待到淮乐去南蛮和亲之时,便是攻打南蛮的好机会。”
皇帝落子,楚式微跟上一子,“父皇真的要将淮乐嫁给南蛮王?”
皇帝看向儿子,轻轻一笑,“你不想淮乐嫁去南蛮?”
次子对所有人都不亲近,难得提起谁,实在少见。
莫不是儿子长大了,知道淮乐是妹妹,兄长要保护妹妹。
“嗯。”楚式微没有掩饰,“淮乐再如何也是齐朝的公主,如今的齐朝盛大,她嫁去南蛮,是皇室之辱。”
皇帝笑了笑,继续下棋。“再如何,及笄宴上不能有事。”
及笄宴。
今日是淮乐公主的诞辰,茂云殿前前后后添了许多宫女嬷嬷,为淮乐梳妆打扮,从清晨便开始了,一直到夜幕降临,及笄宴开场。
淮乐着了身精致华裙,腰际系着琅环玉佩,一颦一笑,风华清绝。
宫里宫外,繁华笑晏,灯光如昼。
簇拥着淮乐去宴殿的宫女嬷嬷个个赞不绝口,祝贺着公主诞辰。
淮乐面上微微一笑,心中毫无喜悦,她知道及笄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今夜的宴会是为了什么。
“听说南蛮王早早地到了,就是为了一睹公主芳容呢!”嬷嬷笑得眉眼弯起。
“公主殿下生得绝美,想必南蛮王肯定喜欢得不得了。”有宫女附和道。
“好了,不要再说了。”淮乐轻轻道。
南蛮王到皇宫的这两日,淮乐一次都没有见过他,淮乐对这个即将成为她夫君没有半分期待,丝毫没有好奇。
南蛮王年岁比皇帝还大几岁,又出了那些事迹,能是什么好男人,听闻,他的长子都快当父亲了......
淮乐每走一步,就离热闹的宫宴越近一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变得沉重。
宫宴上,群臣已到。
淮乐在皇后的安排嘱咐下最后才到,一入殿,一道道目光向她而来,有惊叹感慨的,有怜悯的,也有看热闹的。
在众人的视线下,淮乐对帝后行礼,起身后,无意间对上一道清冷的目光。
他在楚子揭的对面,是楚式微。
淮乐未与他多相视,得了帝后允许,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身后的小若小声提醒淮乐,“公主殿下,那位便是南蛮王了。”
顺着小若的目光看去,淮乐见到了坐在楚子揭之下的男子,那人蓄了胡子,浓眉厚唇,皮肤黝黑,举止间看起来粗犷蛮横。
南蛮王察觉到淮乐的目光,看了回去,露出一笑,他对淮乐举着酒樽,一饮而尽。
还没等淮乐明白,南蛮王便起身道,“我不知齐朝的礼仪,可我敬了公主殿下一杯酒,公主殿下可要赏脸喝一杯?”
淮乐闻言蹙眉,她不曾饮过酒,现下竟然让她喝酒。
南蛮王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望去。
楚式微长指扣着另一只食指的玉戒,想了想,正欲开口,被人抢了先。
“南蛮王有所不知,我们公主从不饮酒,您真是为难公主了。”皇后身边的琳琅姑姑笑着打圆场。
“你的意思是,我这是在为难你们公主了?”南蛮王面色骤然一遍,冷笑道,“我与你们公主说话,你一个婢子插什么嘴。”
“皇妹不胜酒力,不如孤来敬南蛮王一杯。”楚子揭示意凌云将面前的酒樽倒满。
凌云上前倒酒,被南蛮王出声制止,“太子殿下。”
“我敬的是淮乐公主酒,不是太子殿下。”南蛮王拿起面前的酒壶,往酒樽之中倒酒,直至酒水满得溢出,才停下来。
“淮乐公主面前都未放置酒樽,便用我的吧,公主今日及笄,喝杯酒庆贺是应当的。”南蛮王笑道。
“胡奴,把我这杯酒送给淮乐公主。”南蛮王对身旁的侍从道。
“慢着。”楚式微缓缓开口,“公主用南蛮王的酒樽逾越了,用本王的吧。”
楚式微睨了身侧的凌符一眼,凌符会意,上前倒上满满一樽酒。
看着酒水被倒得溢出,南蛮王这才没有再找什么措辞强求淮乐。
凌符将倒满的酒送到淮乐面前,淮乐袖中的手指紧攥,有些愠怒地看了楚式微一眼。
“本王没有用过这只酒樽。”楚式微道,声线听不出温度。
南蛮王这般纠缠,堂上的帝后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淮乐自知,今日这杯酒她是不得不喝了。
众目睽睽之下,淮乐只好接过酒樽,杯内满的溢出的水渍弄湿了她的手,淮乐悄然呼吸,认命地将酒水一饮而尽。
却在“酒水”入口时,淮乐感觉到不对劲,这好像不是酒,像是茶水。
淮乐放下喝完的酒樽,看向楚式微,他面色平静,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所以,他以往在宫宴上都是以茶佯酒?
“淮乐公主真是好酒量!”南蛮王见淮乐将酒喝完,顿时哈哈大笑,犹如得逞一般。
楚子揭担忧地看向淮乐,淮乐对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宴会过了一会,淮乐担心待会南蛮王还要寻什么借口为难她,便以身子不适为由想要离开。
皇帝当淮乐是饮了酒不舒服,允了淮乐离开。
淮乐离开了宫宴,一出宫殿,感受到清馨的风,彷佛重新活了过来一般。
“公主可要回宫?”玲珑问道,她面色担忧,还不知道淮乐方才喝的不是酒是茶。
“我想自己走走,你们先回去,可以吗?”淮乐问道。
一想到自己马上要嫁给刚才在众人面前为难自己的男人,淮乐心底泛起苦涩,没想到,她要嫁的竟是这样一个粗鄙之人。
对女子毫无尊重,不考虑她的感受,即便是陌生人,也不该如此失礼。
在齐朝皇帝的面前他都敢如此戏弄她一个公主,更别说日后会如何待她,淮乐如同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她真的会像那些和亲公主一样,在南蛮活不过几年吧。
“可是公主殿下......”兰溪和玲珑为难着,她们还从未放任过公主独自在皇宫。
淮乐面色忧愁,少见的执着,到底是主仆尊卑,二人无奈,只能应下。
“那我们便在茂云殿等公主回来,公主殿下切莫乱走,要早日回来。”兰溪叮嘱道。
“我知道了,我自有分寸。”淮乐道。
公主向来行事小心,知道宫规,兰溪听淮乐这么一说,便放心地由着她走动了。
御花园内。
宫人们都在宫宴上忙碌,此时周遭的安静与方才宫宴上的热闹截然不同。
御花园中的灯烛明亮,可以看清水塘中游荡的鱼儿。
以往淮乐看到这些鱼儿,便会联想到自己,觉得它们被困在一方水塘中,很像被困在皇宫中的自己。
可现在看来,她连这些被困水塘中的鱼儿都不如,这些鱼儿还能在水塘中自由自在没有约束,而她不行。
她做不了鸟,也做不了鱼。
她像多年前死在瑶台上的鸟一样,入了皇宫后,鸟不再是鸟。
淮乐看着水中的鱼,不知不觉出了神。
自己真的要嫁给那位南蛮王吗?到底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淮乐想起了前日南疆公主与她说的那些话,若是她去求皇兄,皇兄会怜悯她吗?
今日在宴会上,皇兄有意为她挡酒,说不定,也会为她在这件事上说几句话......
不如,她去求求皇兄,只是以往她求皇兄的都是小事,和亲之事涉及两国战事,向来置身事外的皇兄会愿意趟浑水吗?
淮乐没有把握,可现在除了楚子揭,她想不出第二个会帮她,且能帮她的人。
思忖间,淮乐没有注意到身后靠近的脚步声,还是那人出声,淮乐才反应过来。
“淮乐公主。”
淮乐听到来者的声音,背脊一僵,转过身来,“南蛮王?”
烛光下,淮乐看清了那人的脸。
刚才在宴会上看不真切,直到现在南蛮王站在面前,他身形魁梧,身宽有两个淮乐不止。
淮乐下意识后退一步,险些跌下水塘,南蛮王趁此伸手抓住了淮乐的手臂,他手上的力道极大,淮乐的臂骨在他手中像不堪一折。
男女之举实在逾越,淮乐还从未与男子这般接触过,骇得连忙挣开。
“公主殿下害羞什么?你我早晚是夫妻,此处没有旁人,不必再守着你那繁琐之礼。”南蛮王说罢,还要上前。
淮乐急急后退几步,与其保持距离,“我要回去了,南蛮王还请注意男女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