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走到御膳房,此时正是午后,御膳房里的人还未开始忙碌,一见贺玄渊和温怜,众人纷纷惊慌失措地站起身。
往年,若是皇帝带着妃嫔来御膳房,那多半是有什么投毒暗害之类的大事发生,但贺玄渊只是让挥手让她们都出去,只留下一个管事的嬷嬷。
管事嬷嬷有些不安,试探:“御膳房油烟大,陛下和娘娘这是……”
贺玄渊:“娘娘想自己动手做点东西,你在旁边协助即可。”
管事嬷嬷放下了心,不是什么案子就好。
温怜把书交给贺玄渊,一边净手一边道:“你一会儿给我念步骤,剩下的我自己来。”
自己来?
贺玄渊不信,不过依旧十分配合,对着管事嬷嬷道:“将糯米粉、砂糖、牛奶、玉米粉、玉米油取来,再让人准备些新鲜的葡萄。”
这葡萄糯米滋倒不难做,寻常人家的女子都能手到擒来,但是对于像温怜这样从未进过厨房的新手,那就有点难度了。
温怜一边回忆步骤,一边念念叨叨,贺玄渊见她还从未主动这么勤奋过,忍俊不禁道:“别看了,第一步先生火,烧热水。”
“哦,对!”温怜恍然大悟,一心都在想着怎么做,连厨具都忘了。
灶炉里面连一丝火星也没了,温怜看着一堆干柴,一脸无措。
怎么生火?
是那火折子直接点吗?
旁边的管事嬷嬷被贺玄渊按着不让上前帮忙,她看着温怜在灶炉旁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只能干着急。
贺玄渊瞥了她一眼,将人支了出去。
既然温怜想为他洗手作羹汤,他可不会让别人来插手。
“还是我来吧。”贺玄渊见她笨拙地点火,上前无奈地拿过她手中的火折子,三两下就生起了火。
温怜有些懵,不禁感慨:“你好厉害,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连生火都会。
明明是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但温怜夸奖得真心实意,贺玄渊就十分受用。
贺玄渊一笑:“以前在漠北打仗,到处都是冰天雪地,随时随地生火本就是生存技能之一,再正常不过。”
他虽是皇子,虽是将领,但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他几乎从未假手于人。
“好吧,那剩下的我来!”温怜自信满满,眼神坚定,“喏,你把书拿着,给我念一下就好。”
贺玄渊悠悠拿着书,看着桌案前的少女脱去繁杂的宫装,撸起华丽飘逸的袖子,用丝带系好青丝,一副干劲儿十足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嘴边的笑意。
贺玄渊:“三两糯米粉、五两牛奶、一两玉米粉……”
“等一下,你别说得这么快嘛。”温怜有些着急,手忙脚乱地用碗舀糯米粉,“我这边连糯米粉都还没有舀出来呢。”
将一碗糯米粉倒入小木盆之中,温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迷惑地看着贺玄渊:“三两糯米粉,三两……三两是多少?一碗够了吗?”
“哈哈哈~”这下,贺玄渊再也忍不住笑意了,不禁开怀大笑。
他就知道会这样,温怜从未接触过这些,又岂会一上手就会?
贺玄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净手之后走到她的身边,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罢了,还是我来为你做吧。”
温怜撇撇嘴,“你别笑话我,我、我这只是因为第一次不熟而已。”
她不自觉地用手蹭了蹭脸,却不察觉手上的糯米粉糊了一脸,贺玄渊低头一阵闷笑。
由是,温怜越发不自在了,甚至还生出几分委屈。
明明是为了他做点心的,还要被他笑话和嫌弃,真是……太过分了。
鼻头一酸,眼圈微微发红,眼看着泪水就要掉下来,贺玄渊挑起她的下巴,仍是掩不住笑意:“不许哭。”
此话一出,温怜的泪就流下来了。
连哭都不让她哭,更过分了。
“我没笑话你。”贺玄渊连声哄道,擦去她的眼泪,“你想为我做,那么我也想为你做,别哭了。”
“若是让泪水掉进去,那点心一会儿该苦了。”
温怜用袖子擦去泪水,哽咽:“真的?”
贺玄渊:“自然,我也想为你做。”
温怜摇摇头,“我问的是后一句,泪水掉进去,点心就真的会变苦吗?”
贺玄渊:“……是。”
贺玄渊早已将葡萄糯米糍的制作步骤聊熟于心,不过为了让温怜有点事情做,还是让她为他念出来。
“三两糯米粉、五两牛奶、一两玉米粉、一两白砂糖、半两玉米油,混合搅拌均匀,水开后计时,用大火蒸一刻钟。”
贺玄渊动作麻利,丝毫不拖泥带水,待温怜说完,他就已经将木盆放到了蒸屉上,盖上锅盖,笑道:“好了,现在你来剥葡萄。”
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温怜双眼放光:“好。”
宫里的葡萄都是贡品,一颗颗又大又圆,晶莹剔透,汁水饱满,温怜小心翼翼地剥着皮,果汁顺着皓白的指节顺流而下。
她的手生得漂亮,修长而白皙,贺玄渊看着她的手,突然问:“这葡萄你尝过吗?”
温怜一愣:“没有,要尝吗?”
贺玄渊一笑:“那若是酸的,岂不是白做了?”
温怜一顿,有道理。
“那我尝尝。”
可话音刚落,贺玄渊便微微低头,含上了她指尖的那枚葡萄,他含得有些深,一些零散的碎片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温怜不自在地想要抽手,却被贺玄渊擒住手腕。
“甜的。”
半晌,他松开她的手腕,略有深意地看着她。
温怜不自在地别开眼:“……”
不过一瞬,她就立刻反应过来,贺玄渊又在炸她。
都是贡品葡萄了,哪里还有酸的?
不过又是他的小把戏!
温怜瞪了他一眼,将葡萄推给他:“你自己剥吧,我要去净手。”
贺玄渊一笑,看来是被发现了。
有长进。
热气上了锅,香甜的牛奶儿丝丝入鼻,温怜揭开锅,糯米的清香携着醇厚奶香扑面而来,她立时忘掉了刚刚的事情,欣喜道:“好了。”
刚蒸出来的面团滚烫,贺玄渊怕她被蒸腾的热气伤了手,让她不要随意乱动,温怜心里不服,却还是听话地站在旁边。
糯米块儿又软又弹,切出一个小团压扁,装入备好的葡萄一揉,收口、滚圆,一颗模样周正的糯米团就成型了。
贺玄渊动作行云流水,温怜看的心里直痒痒,跃跃欲试:“我也想做一个,你教教我。”
贺玄渊擡眼看她,将手上的小面团递给她,耐心指导:“包一颗葡萄,轻轻揉一揉、滚一滚就行了。”
温怜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小心翼翼地上手,亦步亦趋地跟着贺玄渊的动作。
“这样就好了吗?”温怜将做好的糯米团展示给他,眼里满是雀跃和期待。
贺玄渊轻笑,“现在还不知道呢,得吃一颗才能知道是不是包得妥帖。”
温怜迟疑:“那你尝一尝看看。”
说着,她将糯米团喂给他,这回她学聪明了,只擒着一半,绝不都让贺玄渊再借机碰到她的手指。
可贺玄渊却只咬了一半。
温怜有些懵,不自在地收回手:“怎么样?好吃吗?”
贺玄渊皱起眉头,一时不说话。
温怜心里咯噔一响,有些紧张:“不好吃吗?”
贺玄渊眼里划过一丝狡黠,幽幽道:“我不好说,你尝尝看?”
直到剩下的半块入了嘴,温怜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又落入了他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