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1 / 2)

饮入喉 百栗甜 2454 字 6个月前

恨海

殷梳刚一触上须纵酒的手臂,便知道他并没有真的使出杀招。这一剑或许只是顺势而为的试探,他忍耐压抑到手臂青筋爆出,在眼下这混乱场面中竭力拿捏着分寸和理智。

故而在变故发生的同时,他手中的剑尖能堪堪就停在万钰彤面门前。

但此刻殷梳也无暇去深想其他,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没有,所有人的心神都完全被眼前这把黯淡的存正剑攫住了。

第一个打破僵局站出来说话的是存正剑的主人,胡帮主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佩剑,强作镇定打着圆场:“贤侄,你先把剑放下来,我们有话慢慢说。”

须纵酒听不到,在这一刻天地间仿佛所有声音全部消失了,他手中的剑好像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他手一松,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了一步,存正剑就落到了地上。

下一刻坐在地上的万钰彤伸手把存正剑捡起来握在手里,周围一圈的人眼睁睁地看着,都没有上前去拦她。

她抿着唇持剑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内力灌入剑身,纯然的荧荧剑气重新萦绕在四周。她缓缓平举着剑,朝面前众人划了过去。

指到殷梳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才极其缓慢地朝她身侧移了过去。殷梳双手紧紧攥着身侧人的手臂,屏息凝视着剑尖,目光跟随着万钰彤的动作,一寸一寸地朝身侧挪了过去。

万众瞩目之下,剑芒再次熄灭,闻名遐迩的宝剑横亘在他们之间再次变成一块废铁。

万钰彤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仿佛被灼到了般有些失态地一甩手,存正剑再次摔在了地上。

这下所有人都无法再找任何巧合的借口来解释眼前这一幕了,江湖中人谁不知晓存正剑剑芒熄灭的意义——

存正驱邪,但不斩至亲。

而这就意味着,万家堡的大小姐,和常乐宗的少宗主……

万钰彤和须纵酒,他们二人必然存在有极为亲近的血缘关系。

殷梳强敛心神,第一时间看向丘山宗主,只见他的表情如遭雷击,惊诧之情不可能作伪,显然根本没有料到会出现今日这一幕。

然后她又看向万钺,万钺脸上那一贯古井无波的神情终于在这一刻一寸寸裂成齑粉,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须纵酒,辨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情绪,眼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像是要将眼前这个人吞噬。

“这……”门派中人在震惊中回过神,众人面面相觑,表情五彩纷呈,目光也在万钰彤、须纵酒、丘山宗主和万钺四人之间来回,但没有人好直接把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他们心里冒出千万种猜测,他们都清楚须纵酒是丘山宗主兄长的养子,可万钰彤是万堡主的亲生女儿啊……须纵酒是祁氏的遗孤,当年孑留在郸江,他和万钺不可能有关系……那难道他们是同母姐弟?万大小姐那个不详的生母究竟是何人?

丘山宗主大步迈向前来,他挡在须纵酒身前,开口便问:“万钺,这是怎么回事?”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已尽入了门派众人的眼,若再刻意遮掩只会越抹越黑。丘山宗主索性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朝万钺要个说法。

万钺擡起眼,里面蕴满了浓稠的黑雾:“你问我?”

他极其讥诮地又看了眼须纵酒,开口问丘山宗主:“这就是你们今天非要我来洛丘,说要给我看的惊喜?”

丘山宗主听出他话里有话,他语气也冷了几分,直白地反问:“你这是何意?今日是谁邀请你来的?”

话音刚落,丘山宗主自己似乎就想通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没再开口。

万钺环视四周,像是忍耐到了极限地几步跨到丘山宗主面前,近乎逼问道:“霜烟在哪?”

丘山宗主目露疑惑,没听懂般反问:“霜烟?那是谁?”

万钺显然不想得到这种答复,他勾了下嘴角,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丘山宗主立即察觉到他身上满溢的肃杀之气,仍纹丝不动地拦在他面前。

两大世家之主忽然针锋相对,场面再次近乎失控。

殷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众人,在须纵酒和万钰彤对峙时,她看到白梦筠虽极力压抑着面色,但她双肩轻颤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被莫名情绪牵引的战栗。

或许是因为兴奋,殷梳凭经验和直觉判断。

在须纵酒停住刺向万钰彤的剑时,殷梳便又看向白梦筠。

她站在人群中,和一脸或焦急或惊诧的其余人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她的唇角下撇,露出了一个类似于鄙夷的表情。她那般极力煽动,或许想看到的是万钰彤血溅当场,在须纵酒停手那瞬间,她眼角的确流露出几分失望。

就在丘山宗主反问万钺他嘴里的那个“霜烟”是谁的时候,殷梳甚至听到白梦筠哂了一声。

充满十足的不屑。

霜烟。

殷梳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她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即将连成一条线。

“万堡主。”须纵酒在这时开口了。

他面色平淡,只是唇色有些发白,他的目光快速掠过倒在地上的存正剑,缓缓斟酌着开口:“方才的事……晚辈与万大小姐之间……若万堡主知道其中隐情,是否可以告诉晚辈?”

万钺看向他,一字一句:“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殷梳蹙紧眉头,她刚要开口,就听到一声突兀的笑声。

是白梦筠,她终于笑出声了。

“二哥。”她开口轻声唤道。

殷梳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叫的是万钺。

她不由得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皱着眉盯着白梦筠的一举一动,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白梦筠施施然走上前:“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呢,这不是都摆在眼前、一清二楚了吗?”

她盯着须纵酒,用那种她惯常的看晚辈的慈爱目光,但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认为她缠绕在笑容中那缕似有若无的恶意是他们的错觉。

“你没看到吗,二哥?她丢下了你们的女儿,又给旁人生了个儿子。”

唯恐天下不乱般,她毫不避讳门派众人轻飘飘地丢下这句震惊全场的话。

万钺恍若未闻般并没有理会她,他正眼打量了下白梦筠,得出了另一个结论,他冷声陈述:“叫我过来的人是你。”

白梦筠微微一笑,这就是默认了。

万钺全然不在意四周那些投射在他身上如有实质的目光,他对着白梦筠又问了一遍:“你知道霜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