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梳冷眼看着他们争相表现,并不接话。
袁帮主又干咳了几声,摆出一脸慈爱的表情,为她痛惜道:“那湮春楼真是丧心病狂,竟害得骨肉分离。好在苍天有眼啊,殷姑娘可算是认祖归宗了!”
他又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不住叹息道:“只可惜殷盟主惨遭横祸,这武林盟日后就要凋敝了。殷姑娘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大可以来找老夫。”
须纵酒听不下去,冷笑一声:“袁帮主慎言,武林盟几时凋败了?不必在殷盟主灵前这般胡言乱语。”
袁帮主看了眼殷梳,然后又缓缓看向须纵酒,目光中闪着满满的恶意:“须少侠,从前看到丘山宗主的面子上我们都把你看做自家晚辈,多关爱几分。可如今你竟然是祁氏的余孽,蒙蔽武林正道这么多年,你不思己罪,怎么还敢在人前招摇?”
他身边另外两个家主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道:“殷姑娘,殷盟主就是被湮春楼的祁氏孽障害死,你怎还能和姓祁的人为伍?”“我们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替你铲除这魔教余孽!”
说罢他们竟然拔剑齐齐围向须纵酒,须纵酒轻身避过,刀风横扫将他们逼退。但三人不依不饶地又攻了上来,将须纵酒围在正中。
殷梳站在堂前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们三人,用一种看跳梁小丑的冷到极致的眼神看着他们。
“从前你们对我呼来喝去,张口闭口就叫我魔教妖女,恨不得杀我而后快。而今日竟能直接更弦易辙,又对着敛怀喊打喊杀,全然不顾他这么多年为你们这败絮其内的江湖付出过多少。原来你们评判一个人是非善恶,依据只是一个姓氏。”
殷梳缓步走下台阶,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三个人。她原本就是想看看这几个不速之客葫芦里又卖了什么药,如今看到了,果然一贯的令人齿寒。
她轻悠悠地一扬手,用掌风挑开袁帮主直指向须纵酒面门的长剑,
“武林中的刀枪剑戟,都不如你们的唇枪舌剑锋利。你们在我兄长灵前搬弄这样的口舌,竟是连半分脸红也没有。”
感受到剑身上那股根本无法抵挡的内劲,袁帮主终于色变。
他忍不住对殷梳怒目而视,他并未和殷梳打过交道,只是听过她的出身来历。这一交锋,才发觉她竟不是想象中一个任他捏圆捏扁的孤女。
他堂堂一门之主,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你——”
殷梳好笑地问他:“怎么,你对我又有何指教?还是又要杀我?”
另一边的宋帮主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斥责她道:“殷姑娘,你从前被魔教妖人掳去,如今好不容易能回归正道,你怎能如此不识好人心?”
殷梳瞬时转头看他,她那双黑白分明淬着冷芒的眼眸令他不由自主地持剑对着她来抵御她身上散发的磅礴威压。
“从前我们殷氏满门遭难,皆是拜你们所赐。害我们骨肉分离的也不是别人,就是你们这些一心想抢夺丹谱的正道中人!今日你们还敢拿剑对着我?是又想斩草除根不成?”
被她不留一点情面地直接戳破,三人恼恨之至:“殷梳,你!”
“你们敢吗?你们这些自诩武林正道的,不是一向最喜欢把忠孝节义挂在嘴边了吗?如今我兄长他卫道而死,殷氏也只剩我这一个孤女,原本就是你们欠我的!你们今日欺上门来辱我,奚落我门庭败落,讽刺我殷氏无人,还敢在我兄长灵前就动手。一旦传出去,天下武林中人定会戳烂你们的脊梁骨。”
三人瞠目结舌:“你敢如此颠倒黑白要挟我们?”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都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前辈教得好,这信口雌黄的本领,我勉强习得一二。”
一番话说下来他们积羞成怒,而同时令他们惴惴不安的是他们已然发觉以三人合力,竟不是这两个小辈的对手,心中不禁萌生退意。今日是他们准备不周,注定无功而返,他们对视一眼便准备先走为上,回去再联合其他世家一起徐徐图之。
殷梳发觉了他们的意图,轻灵地闪身拦在他们面前:“来都来了,怎么能不留下点什么?”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只见眼前寒光一闪,继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喷在他们脸上,又淅淅沥沥地沿着皮肤滴落下去。
一息后,袁帮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其余两人颤着眼睫看了过去,只见他面色惨白,左手手掌死死卡着右手虎口,而右手的大拇指竟被齐根斩断,正不住地往外冒着一串串的鲜血。
一截断指滚落在他们脚边的小草丛里,沾了泥土后灰扑扑的,不仔细看几乎要和小石子们混在一起。
殷梳收了剑,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这就是你敢在我武林盟灵堂动手、和在我兄长灵前大放厥词的代价。”
袁帮主恨不得立时掐断她的脖子,恶狠狠地盯着她:“你……你……!”
殷梳艴然变色,她再次擡起眼时眼神中的肃戾如一把完全开刃的宝剑:“若还不滚,我不介意真的血溅灵堂。”
其余两位世家之主只觉得浑身发憷,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架着袁帮主,再也顾不得礼仪风度地离开了武林盟。
离去前袁帮主恨恨地留下一句狠话:“殷梳,你等着吧!”
殷梳全然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她拄着剑,有些出神地望着前方。
穿过萧疏的草木,她的目光尽头正挂着盟主府三个描金大字的门匾。
时近深冬,府内四处红衰翠减,但只待开春就又能重见百卉含英。就像她初来临安时,那一派杏雨梨云的景象。
“敛怀,我想明白了。”
她转身去看须纵酒,他的目光炽盛,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而除他之外,庭中所有武林盟弟子都在或隐蔽或直白地望着她,用一种和从前相比有了些变化的,要变得更为仰慕的、近乎于谟拜的眼光望着她。
“武林盟是我们先辈穷尽一生的追求,是他们付出性命也想完成的梦,也是莫辞哥哥的心血。”
从前万家堡挑头办了拭剑大会,选出殷莫辞担任武林盟盟主,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把殷莫辞当成挡箭牌、提线木偶。在发现他不如想象的好掌控后,便开始千方百计地要置他于死地。而今日这几个世家之主敢上门挑衅,无非就是觉得没了殷莫辞,武林盟便只剩一个空壳子,迟早就如同入了冬的蒲草,一捏就碎。
可殷氏还有她在。
“我要重建武林盟”
她要实现这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