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晤(2 / 2)

饮入喉 百栗甜 2593 字 6个月前

他是宗门长辈,即使是须纵酒也要敬着他几分,所以前几日须纵酒一直沉默着没有出言反驳他。

但他今日垂着眼睛,片刻后淡淡地开口:“她如果是真的要杀我,怎么可能会刺偏这一剑?”

医师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捂着胸口,指着须纵酒吹胡子瞪眼你你你了好几次都再没说出话来。

清河见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说:“郑伯您消消气,师兄他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瓷瓶,小心翼翼地遣词造句:“您看这瓶护心丸,还是殷姑娘那天一早专门来找我交给我的,郑伯您也察看过了丹药没有问题,这段时间给师兄用了也的确很有效果,所以这件事或许真的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准呢?”

医师郑伯竭力深吸了几口气,恨声道:“这护心丹虽然表面看着没有什么问题,但毕竟是魔教的玩意,还是少吃为妙,谁知道那魔教妖女又玩了什么花招!”

须纵酒沉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他不言不语但身体向后转了过去,用后背对着他们。

清河一个脑袋两个大,他抢在郑伯又要发怒之前扶着他一边往屋外走一边劝说道:“师兄他一定有自己的考虑,您先别说了,让师兄先好好休息吧。”

“好好好,如今你长大了有主意了,宗门里也是你做主了,老夫只是怕到时候丘山回来了,他却看不到你了!”郑伯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清河好说歹说送走了他,转身看到须纵酒神情恹恹的,又上前安慰他道:“郑伯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固执,虽然说的话不中听,但他总归是为你好的。”

须纵酒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只是不想听到郑伯那么说。”

屋内的人渐渐散去,连窗外的风声鸟声虫鸣都歇了。须纵酒却觉得这份安静令人难挨,他低声又问了一遍:“有她的消息吗?”

“没有。”清河实话实说,见须纵酒的脸色沉了下去,他连忙补充,“但是我也认真打探了各门各派,他们都没有什么动静,不像是抓了殷姑娘在手里的样子。”

虽然清河自己心中对这件事也有一千一万个意见,但他已经明白不可能劝得动须纵酒这颗坚如磐石的决心,他便顺着须纵酒的意思说继续宽慰他道:“如今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殷姑娘又那么……聪慧过人,想必已经逢凶化吉了。”

“她或许是被什么人救走了……”须纵酒面色缓和,盯着前方所有所思。

清河叹了口气,当他也准备离开时,屋外响起一串急匆匆的脚步。

“师兄、师兄师兄!”来人叫得很急。

清河板起脸斥责:“什么事情大呼小叫?”

来人额头上冒着热汗,他喘匀了气急声道:“方才山门那边收到了一封信,是给师兄的。”

须纵酒若有所感,他直起身子,连眼眸都亮了起来。

这送信的年轻弟子从未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一路上都感觉手里的东西烫手得很,但看着须纵酒期待的目光,他不得不如实相告:“是……湮春楼的人送来的。”

清河也什么都懂了,他上前接过送信的师弟手里的东西,心中又暗叹了一口气。但他生怕慢了一点须纵酒就会起身来接,他迅速转身跨了一大步将东西放在须纵酒手里。

待须纵酒看清手心里的东西,他微微怔了一下。

这或许不能说得上是一封“信”,只是一枚轻飘飘的树叶罢了。

清河诧异:“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须纵酒没有回应他,他屏住呼吸动作极轻柔地用两根手指捏着叶梗将树叶翻了过来,就看到了树叶上勾勒的图案。

寥寥几笔,一只狡黠灵动的小狐貍跃然纸上。

须纵酒定定地看了几眼,他终于笑了:“不,没有弄错,这就是她传给我的信,这里面写满了要告诉我的话。”

“一只小狐貍……?”清河凑了过来,他看了又看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由好奇地问:“殷姑娘就画了个这个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吗?师兄你就这能看懂她传递的信息了?”

须纵酒将树叶合在手掌中,他耳边响起了那个清凌凌的声音——

「从前有一只小狐貍,小狐貍它遇到了大老虎。」

「但是小狐貍它有不得已的苦衷……它伤害了大老虎。」

须纵酒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的动作扯得伤口有些疼,但却感受到了更加实实在在的甜意。

这个傻姑娘……

清河好奇的不得了,他催促:“师兄,你别吊我胃口,你快告诉我殷姑娘告诉了你什么?”

须纵酒举起树叶问他:“你看这片树叶,有什么特别之处?”

清河仔细端详:“这片树叶长得像个耳朵,还挺翠,边缘是锯齿形状,好像是……槲树树叶!”

清河恍然大悟:“殷姑娘是在告诉你她的位置!”

须纵酒点点头,用目光鼓励他说下去。

清河又有些苦恼:“可是槲树并不独特,也并不能确认这就是哪里的槲树呀。”

须纵酒笑了笑,他继续解释道:“槲树并不罕见,但这个季节还有这样色泽的槲树树叶,可见这棵树生长在偏北位置。这片树叶边缘微卷,叶茎完全发硬,可见摘下来的时间不短,可以推断出送信到这里来的距离。”

“她在漠北附近。”须纵酒笃定,他凝视着手中的树叶,目光闪动,“是张昊天救了她。”

清河不由折服,过了片刻他又追问:“可是这样也不能断定和张庄主有关呀,或许殷姑娘只是凑巧在漠北而和缇月山庄没有关系呢?”

须纵酒反问他:“你说为什么小梳不直接给我写信,却只给我一枚画了画的树叶?”

清河被问得一愣,但隐隐约约感觉到快要抓住什么关键的信息。

须纵酒捏紧了手里的叶茎:“因为她没有十成的把握这封信不会落入别人手中,说明和她在一起的这个人实力令她忌惮。”

清河努力想了想,终于点头:“的确……结合所有这些信息,殷姑娘和张庄主待在一起是最能说得通的解释。”

“她能在张昊天身边送出信,说明她并未受到挟制。但她却不能直白地将信息传递给我,又说明她对张昊天十分防备。”须纵酒手指收紧,眸色如墨。

清河见状连忙又问:“可是殷姑娘为什么要和张庄主同行,还去了漠北?”

须纵酒蹙紧眉头:“小梳这样防备张昊天却还要和他同行,能令她这么做的原因,或许……缇月山庄知道和叔父有关的消息?”

闻言清河面露喜色,但他隐隐地又有些担忧。师兄竟然和那个魔教女子如此心心相通,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无论解读出信笺上传递了怎样的内容,却能肯定殷梳现在是安全无虞的,须纵酒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他肉眼可见地整个人松快了下来,面色也添了几丝血色。

他抚摩着掌中的树叶,对着清河、却更像是自言自语道:“我再休养几天应该就能好起来,等我功力恢复了,我就去漠北找她,到时候我们一起把叔父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