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善终(2 / 2)

饮入喉 百栗甜 2337 字 6个月前

“他们难道不该死吗?这都是他们应得的。”万钰彤坦率地承认了。

“可是为什么是我?”殷梳百思不得其解。

若要杀人,那仅凭祁宥便已足够,为何还要花这么多功夫在她身上?

万钰彤静了一瞬,似答非所问:“我就是想看到每个人都不得善终。”

说话间,祁宥缓缓从她们身后的密林间走了过来。他一身月白的长衫,不惹尘埃。

他眸色淡漠,面无表情地踩过地上从那弟子尸身中汩汩冒出的鲜血。

殷梳早料到他会来,此刻见到他现身也并不意外。

“不知教主又有何指教?”

祁宥懒散地擡起眼,十分凉薄地开口讥讽她:“这就是你处心积虑叛教,事事向着那些你以为的正义之士,最终想要得到的结果?”

殷梳心有郁结,质问:“那还不是你们从中作梗?”

“真的全都是因为我们从中作梗吗?”万钰彤用幽幽的目光逼向她,与她对视。

殷梳心里突然就蹿出几点火星子,但她却没有太多的底气和把握来反驳万钰彤这句反问。

万钰彤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十分满意地看到她的反应,又说:“我看着现在的你,偶尔回想起过去的我。在我们的这个武林里,凡事都早有定数,每个人都被牢牢地钉在属于自己的位置里,无论你如何挣扎努力,到最后都不会有一丝的改变。”

殷梳蹙起眉头,她感觉到万钰彤的话里似有深意,但是一时间没有能想通这里面的关窍。

她索性开门见山地问:“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万钰彤也直接回答她:“如今全武林都知道残卷在你手中,你走到哪里都躲不过他们,今日的事情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重演。为什么不在他们毁掉你之前,先毁掉他们?”

殷梳明白万钰彤在用言语引诱自己,她一时沉默,祁宥闻言也侧目看向万钰彤。

片刻后,殷梳眨了眨眼,嗓音清亮:“旁人如何是旁人的事情,我不会和他们一样。”

她又看向祁宥,斩钉截铁道:“我的不由人已经拔除,我不会再受你的控制。”

万钰彤听她这般说,顿了一下竟然又笑了:“这个我们当然知道。”

见殷梳看了过来,祁宥象征性地看了她一眼,他面色毫无波动,即使谈及殷梳身上不由人解除一事也看不出他有不虞或者其他情绪。

“如果你们是想劝我同你们一起兴风作浪,那不必多言了。”殷梳悄无声息地已经扣紧了袖中软剑。

万钰彤叹息:“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天真得可爱。那你等着看吧,你以为经过今日他们会做什么?会如你所愿地联合各大门派一起同心协力?那你要失望了,我敢肯定他们修整几日后做的第一件事定是围攻洛丘!”

殷梳闻言陡然变色,她大急:“你不要危言耸听!洛丘今日不过是被我连累,纵使那些门派中人有这种心思,围攻常乐宗的后果岂是他们能承担的?”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转念一想又朝万钰彤连声追问,声音也难以维持地染上了几丝恨意:“是不是你又要做什么?敛怀并没有待你不是之处,有什么冲我一个人来就罢了,你们为何不能放过洛丘?”

万钰彤直视着殷梳,她的身体分明因为极致的自怨和愤恨难以抑制地颤抖了起来,却还咬着发白的嘴唇维持着她不屈的样子。

万钰彤欣赏够了,才不急不慢地开口:“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使唤那么多门派按我的心意做事?就算是之前许多事情是我做的不假,但门派中人如何看待如何选择却从来不是受我控制,而你再怎么竭尽全力去扭转都是徒劳,最终都只会走到他们想要的结果。我只不过是太了解他们了,这里面点了一把小小的火加速了这些罢了,而这把火就是你呀!”

看着殷梳如乌墨般浓稠得化不开的眸色,万钰彤尤觉得不够,又补充道:“你注定是和我们一类的人,天生就属于湮春楼。可你非要和另一个世界的人站在一起,和武林正道纠缠不清。如果你是不知道你错在哪里,洛丘只能和二十年前的平陵山药谷是一个结局。”

殷梳几乎要在她充满责难和审视的眼光下无所遁形,就在痛苦愧疚快要淹没她的时候,她的耳边又响起另一道熟悉的清越声音——

向前走,你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人。

她重新挺直了身体,决然道:“我没有错。”

“不必再同她说了。”祁宥突然开口,声音显见地有些不耐烦,“已经给过很多次机会,但她看来是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他朝万钰彤说:“不听话的刀,再强留着只会伤到自己。”

殷梳瞬间也听懂了她的意思,她下意识地一跃而起,下一秒她原先所站的地方就已经被一掌犁为平地。

她心里一惊,祁宥出手第一招便就是杀招!

她轻灵地避开兜头盖脸的剑光,袖中剑已被她横在胸前灌入内力后坚如玄铁。

她将一身剑诀发挥到了极致,但她每全力试图冲破祁宥天罗地网般的剑网,她自身也会感受到反震般的疼痛,心里却决意着哪怕自损八百也要离开这里!

就在她又挥出玉石俱焚的一剑时,一道劲力从天而降将她护在其中。白芒闪过,殷梳睁大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

她大惊失色飞身过去扶住来人:“师父!”

阳波老怪挥手拍了拍她示意她无须担心,他毫无异色地面对着祁宥,一丝不茍地先行礼道:“属下参见教主!”

祁宥看到来人竟是阳波老怪,面色有些不悦但还是停了手问他:“西堂主,你不在渊台好好待着,没有传召突然来此做什么?”

阳波不答,反而十分直接地问他:“教主,你当真要杀了她吗?”

此言一出,祁宥面色微变。而万钰彤自他们动手时就早已走上前,此刻虽略有迟疑但还是开口似要劝说:“宥哥……”

阳波见状便明白祁宥已决心动摇,他当即说了句属下告退,拉着殷梳就要往外走。

祁宥在他们身后叫住了殷梳,但他叫的却不是这么多年来他随意以剑赐给殷梳的名字,而是异常清晰地唤她:“殷梳,你执意要以正道之风行事我不会阻你,但愿来日你看到结果时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他的声音被阴冷的山风吹得有些虚无,但仍无孔不入般传入她耳中:“你要记住,此生注定,你再难回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