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善终(1 / 2)

饮入喉 百栗甜 2337 字 6个月前

不得善终

察觉到殷梳的目光,须纵酒很快也转过头来,专注地凝视着她。

他一瞬间就辨清了殷梳眼底最深处的惴惴不安,她正用着一种类似于渴求的目光看着自己,而他看过去的那一刻她却又瞬时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他的心在此刻仿佛被细密的针来回扎了一遍,他在终于对众门派这幅嘴脸彻底地心灰意冷后,又设身处地体会到了殷梳的迷茫和彷徨,品尝到了他们两个人加在一起双倍的痛苦。

殷梳感受到须纵酒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山风阴冷,但他的手掌有足够的温度。面对着千夫所指他们仍依偎着牵着手靠在一起,她浑然再也不想去听耳边的吵嚷叫嚣,在这无比凶险的关头竟奇异地体会到了由衷的宁静。

“一派胡言!”须纵酒义正词严地开口。

殷梳眼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她终于又露出了一点笑意,但眼睫却在颤抖。敛怀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她,即使他知道这份相信会给他自己带来什么。

果不其然,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刻,早已急不可耐的门派中人抽出刀剑齐齐指向他。

他们脚步往前又逼了两步,语气里暗带几分所有人都能听懂的威胁:“这么说,须少侠就是铁了心的要包庇她了!”

须纵酒漠然不语,殷梳的面色也恢复了平静。两人快速地对视了一眼,即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人和心中只有欲望的野兽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山门前人浪汹涌,气氛像一把已经拉到极致的弓弦,下一刻就有可能全面崩塌。

万钰彤也在这时朝她伸出手,满脸诚恳:“小梳,先把东西交出来吧!”

胡帮主还欲上前好言相劝,但另一边万钧耐着为数不多的性子又等了一刻仍没有等到他想要看到的殷梳的反应,他通身聚起骇人的气势,擡起手掌就朝殷梳劈了过去。

殷梳正面迎上,两股磅礴的劲力登时相撞,周围挨得近的门派中人不由得都往后退了一步。

一招后,殷梳旋身回到须纵酒身边,压低声音在他耳旁快速说:“敛怀,我带着残卷先走!”

事已至此,门派中人都这样油盐不进,一心只想着要夺取她手中的秘籍残卷。她再留在这里争辩也是徒劳,不如回一趟湮春楼问清楚师父阳波关于她的身世,顺便暗中调动西堂的弟子来同这些几近疯魔的门派中人抗衡,寻到真相。

须纵酒了然:“好,这里交给我。”

“哪里走!”门派众人大怒,欲截断殷梳的去路,岂料穿柳刀也应声出鞘,刀锋所至之处众人不得不避退。

见到师兄身陷危局,山门上观望的常乐宗弟子们也不得不纷纷出手,击退了围困着须纵酒的门派弟子,同时也拦下了不少追击着殷梳的人。

众门派目眦欲裂:“须纵酒,你是铁了心要和我们为敌了吗?”

须纵酒只是关切地看着殷梳在林间纵跃的身影,连一丝余光都再懒得分给身边的这些门派中人。直到确定殷梳能够安然离去,他才冷声开口:“我说过,这里是洛丘地界,我绝不会放任任何人在这里为所欲为!至于其他的事情也都不是你们在这里仅凭空口白牙可以裁定,我也不必再同你们来回解释!”

万钧被他拦下,此时听到他这般说,口里连声大喊了三个好字。他看了眼殷梳渐渐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眼须纵酒,终于从齿缝间挤出声音道:“既然贤侄这么选,那我们先和你清算清算吧!”

殷梳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运足了功力往山林外疾驰。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带着残卷离开这里,而只要她离开了,那些门派中人也没有办法拿须纵酒怎么样。

忽然间她面色一变足尖在林梢上一点,侧身避过从身后破空而来的一支箭矢。

就在她身法微滞的这一瞬,身后一个轻功出众的门派弟子便已追到了她面前。

殷梳落在地上,一掌就将这弟子击退。她刚蕴起第二掌,但又有些迟疑。

她不能杀了这弟子,起码在此时此地不能。她刚和那些门派起了冲突,若再动手,怕只会火上添油。

须纵酒还在为她与那些门派中人斡旋,而丘山宗主不过是秉中持正愿意暂且信她收容她,亲自去查证真相,就被那些门派中人无端揣测。她若杀了这弟子,她自己是已然无所谓了,但岂不是又把刀递到那些耳聋心瞎的门派中人手中,任由他们肆意伤害侮辱常乐宗?

她的心神霎时飘远了一些,等她回过神来,那弟子已经颤颤巍巍在她面前七八步处站起身来。

也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她眼睁睁地看到突如其来的一柄剑从这弟子身后洞穿了他,粘稠的血液顺着透着寒光的剑身缓缓滴落。

这把剑殷梳认得,剑身如游龙,刃如秋霜……

这弟子眼球直凸,瞪着殷梳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以为身后是殷梳的魔教同党,撑着一口气扭过头想看看何许人也,但真的看清来人容貌时,他面容扭曲,仿佛见到了此生最惊悚的一幕。

万钰彤朝他露出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在他耳边莺声婉语:“谢谢你方才相信我,为我说话。”

话音落下,她干脆利落地抽出剑,这弟子应声坠地,气绝当场。

殷梳目光幽寒地望着她,此时又听见稍远处原本也紧紧跟着她的门派弟子们逐一发出惨叫声,然后没了声息。

那些弟子也都死了吧,她也明白,这些大概都要被记在她的头上。

万钰彤观她神色,笑着发问:“这样你就承受不住了吗?”

殷梳沉默,无论是不平、困惑、或是愤懑,她都倦于再表露。

“为什么他们那么容易轻信我,你现在应该都明白了吧?”万钰彤又看了眼死状愚蠢的那门派弟子,轻巧地收剑入鞘。

殷梳仍然不答,万钰彤微擡着下颌,垂着目光有些怜惜地看着她开口:“你一早就应该知道,世人眼中的正邪之分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你那样的出身永远不会为世人接受!”

这句话终于使得殷梳的面色有了一丝触动,她的确是有些在意的。

但也仅只是在今日之前。

她坦然地和万钰彤对视,提声回她:“我不需要被世人接受。”

她顿了一下,顺着她的话反问她:“他们倒是很接受你,可我看你好像也没有因此而多高兴。你想挑起这些门派之间的争端,想借着我的手杀了他们,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