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都春(2 / 2)

饮入喉 百栗甜 1726 字 6个月前

听到这一句,殷梳更觉得好笑地弯起嘴角,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搞这么复杂?”

人群中她又和万钰彤四目相会,她目光盈盈看着她,像包容怜悯着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又仿佛一切她都了然于胸。这道目光曾经能宽慰她的焦躁不安,如今只会令她如芒在背。

她开口了:“你当然有你的目的。”

门派中人屏息静待着她的下文。

万钰彤走到他们面前,她的目光轻轻扫过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那弟子,眼中似乎快速闪过一丝怜悯,但片刻后便辨不出任何情绪。

她擡起眼,直直地看向殷梳,开口:“当初离开临安的时候我们虽然就已经知道了你来自湮春楼的身份,但那时我们观你言行,是真的相信你是真心想相助于正道。即使后来你里应你们教主做出了那么多事情,我们都情愿相信都是巧合,都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要那么做,直到刚刚我终于想明白了。”

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转而向须纵酒问道:“须少侠,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大峪港见到的那个在二十年前平陵山一战中幸存的林大哥?”

须纵酒面沉如水,不作表态。

万钰彤便自顾自地回忆了下去,她面朝众门派似有意向他们解释她所调查到的二十年前平陵山一战的情报,她说:“我们查到当年绛都春祁氏被群雄围攻,尽数覆没于郸江峡谷。我们在大峪港找到的那个林大哥便是那一战的幸存者,他对我们说当年是一些祁姓的大侠救下了平陵山附近普通百姓的性命。”

这一语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怎么可能,当年绛都春勾结魔教对药谷下手,郸江峡谷一战为的是剿灭这些谋夺邪典的妖邪之徒,怎么万大小姐反倒说查出是祁氏的人护住了平陵山的百姓?”

有人存疑:“万大小姐不会是查错了吧?”

人群中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般小声嘀咕:“之前不是证实了殷氏根本没有背叛药谷,搞不好这绛都春也是被冤的……”

万钰彤好似全不在意他们的这些疑惑,也并不打算为他们再多解释,只是径直说了下去:“那个林大哥也告诉我们,当年有一对祁氏的夫妇身死后留下了一个孩子。我们后来又在郸江峡谷深处遇到了一些当年幸存的村民也这么说,他们还说那个孩子极有可能被当时剿灭绛都春的武林中人带走了。”

门派中人听得心急,催促问道:“这又有什么关系?”

万钰彤神色凝重,仿佛对接下来要说的每个字都不敢怠慢,她看着殷梳,一字一句开口:“那一日在大峪港,你进到屋内让林大哥见到你时,那一刻他突然发病癫狂、反应极其激烈。那时我并未将此放在心里,直到现在联系发生过的一切才想明白,当年的那个遗孤……就是你!”

殷梳紧紧盯着万钰彤,她脸上没有显现出任何表情,看不出她心中是否因这番话有所波动。

万钰彤面上的笑意也完全消失了,她眼神都是冷的,继续道:“你的父母死在郸江,死在门派围剿中,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他们报仇!”

这一番话有些骇人听闻,但若是去细想便又会发现这一切的恩怨错对一时无解,根本区分不出究竟何为始、何为因。

在场门派众人中还算得上有心性的人如胡帮主,一时间也难以评论,说不出话来。但对更多的人来说,这却是一个绝好的话柄。

周围立马就有人带着几分肉眼可见的兴奋激动地指着她怒斥:“真是没想到,你这魔教妖女还有这样隐秘的出身,这下你还要如何抵赖?”

心思更活络一些的人轱辘着眼珠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般跳了起来也指着殷梳朝众人大喊道:“既然是这样,那方才万三哥说的那两个推测也都完全合理了!这妖女怨恨当年参与围剿的门派,所以设下毒计在郸江害了他们!现在也处处针对,想加害于在场的诸位,在这妖女的心中,武林正道所有的人都是她的仇人,这常乐宗自然也不会例外!”

他们又跑到须纵酒面前,对着他言语撺掇着:“须少侠啊须少侠,你可怜这妖女,但她对你全然都是精心计算的利用。如今眼看着她奸计即将达成你对她没什么作用了,也不肯放过你,还要暗中用毒反咬你一口,当真是心如蛇蝎!”

这时已经入秋了,纵使还有半垂在天幕上的夕阳,殷梳也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从裸|露在外的皮肤渐渐蔓延到了全身。

今日在这里发生的这一切早已远远超出她的预料,她其实自己也并不能肯定自己究竟是不是他们口里的那个郸江遗孤,但万钰彤言之凿凿,其余门派中人也如此快速自然地将这个故事描绘得有声有色,全须全尾。

这一切环环相扣,层层递进,堪称完美,这个局真的太完美了。

她下意识地马上就转头看向须纵酒,只见他没有看着任何人,只是目光平举着看向烟波浩渺的山林。似在认真分辨这些人的话,眉目间隐约可见倦色。

她心中没来由地恐慌了起来,这些前因后果被这些人这么拼拼凑凑地串起来已经变成了一个这般无懈可击的故事,她自己都难辨真假。那么敛怀会不会有所动摇,他会不会就这么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