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口(1 / 2)

饮入喉 百栗甜 2507 字 6个月前

灭口

殷梳面如银霜,不言不语。

山风从围簇她的层层人海缝隙间钻了过来,如同一只无形的手顺着她的脊背细密地爬了上去,带起一阵刺麻而透心的寒意。

辩驳了这么久,殷梳再不能理解接受也只能认清,这些门派中人对她仅有刻入骨髓的鄙夷和自擅自利的觊觎,无论她说什么都只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他们图谋的东西。

但万钰彤现身并又拱起一团火之后,殷梳又可以肯定地感受到这些门派中人是真的对她心生杀意了。

她捏了捏袖口的软剑,依循多年对战的敏锐本能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想在那些粘稠而迫人的杀意困住她之前寻到最佳可进亦可退的位置。

但纵使她反应再快也避不开无数双胶着在她身上的眼睛,她刚动了动脚尖便已然有不少人欺了上来巧妙地堵住了她身后的退路。

“大小姐说得不错,还不快交出来!”无数粗暴的声音顺着嘈杂的风灌入她耳中。

殷梳睇了说话的人一眼,仍未言语。她略一侧身,而这一回是嗖地一声一把利剑出鞘,一把剑明晃晃地径直横在她面前挡着她的去路。

殷梳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持剑人,那不过是一个资质平平的年轻弟子。她舔着上颚玩味地笑着问他:“就算我把残卷给你,你敢拿吗?”

一边说她一边状似随意地伸出两指在面前这柄剑剑身上弹了一下,那弟子霎时麻了半边身子,竟差点拿不住剑,往后一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身后几个门派长老模样的人接住那弟子颤颤巍巍的身子,一齐怒目瞪着她。

殷梳索性就站在原定不动,讥讽地开口:“知道残卷不在殷大哥那里而是在我身上之后,现在是样子都不装一下了,要明抢了吗?”

万钰彤合眸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似不赞同她这般说,开口温声循循劝说她道:“小梳,伽华圣典干系重大,诸位前辈也只是心急则乱。你相信我,将残卷交给前辈们处置保管可保无虞。”

“信你?无虞?”殷梳将疑惑的语调咬得很长,但周遭充斥着附和、催促及斥责她的声音,目光所及之处也只有她自己对眼下的一切感到彻头彻尾的荒诞。

须臾后她索性直接伸手探入怀中,不欲再和他们无谓纠缠。

门派众人逐渐耐不住性子逼上前来,他们眼神有意无意跟随者殷梳的动作,想继续攻讦她的话骤然断在口边。

他们狂热的目光在殷梳手上汇聚成一点,随着她手中的卷轴一点一点朝他们展开而愈发炽烈。

她手上拿着的……是伽华圣典!

殷梳眸光闪烁沉浮,她环视众人半晌才泠然开口:“我手里这本残卷是当年殷氏的前辈历经辛苦才留存下来,让它不至于落入别有用心之人手中。如今殷大哥将它托给了我,我绝无可能将它交给任何人!绝——无——可——能——”

这一番话她蕴起了三分气力,绝无可能四字更是响彻山林。

山门下登时鸦雀无声,众门派长者交换了几个眼神,他们脸上恼怨与愤怒交织,神色间隐隐可见还有几分尴尬。

殷梳将他们各异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忽然从心底里感到一股无处使力的疲惫。

纵使知道不会有用,但她仍还是开口说了,她说:“残卷在我手中,我能确保不会被任何人夺走。直到殷大哥归来,我自会将残卷交还给他。”

也正如她所料,她话音刚落,万钧的声音就幽幽响起:“如今殷莫辞涉嫌清玉宫灭门之案和郸江峡谷血案,而你也是魔教中人,且和这桩桩件件难脱干系!残卷在你身上难以服众,你还是自己交出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紧紧锁着她,令她心神激荡再难按捺而逐渐阴郁躁动。

她不想再分辨他们究竟是真糊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都没有意义。

她只是歪过头,眨了眨眼探究地看着他们问:“你们服不服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迎着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面色不改,径直开口说道:“该说的该解释的我都已经和你们说得很清楚了,你们不愿意相信是你们的事情。你们宁愿在这里没完没了的揣测猜忌,行为有异的人你们深信不疑,真正无辜的人却被你们来回泼上污水。我也不想再和你们浪费口舌,这平陵山你们磨磨蹭蹭半天都不去,那我去好了!”

万钧挡在她面前,这魔教女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一点,不过大概也只能到这里了。他气势慷慨,言辞正色:“由不得你了,我们不能坐视魔教邪典在你手中,任由你祸害武林!”

“到底是谁在祸害武林?”殷梳目带轻慢环视一圈,又俏皮地朝他们笑了笑,“想从我手里抢东西,你们谁有这个本事呢?”

“真是好狂妄的口气!”万钧被她气得发笑。

殷梳将残卷收回袖中,她一手扣着剑柄,又不着痕迹打量了一圈全场。在场除了万钧和胡帮主几个老前辈外,都是些像是临时凑来的武艺平平的普通弟子,她若只是想脱身离开,虽然也要费点功夫但是一定可以办到。

她只是有些顾忌,她若是在此时一走了之,那这些门派会不会变本加厉更加把矛头直接对准常乐宗?

一片混乱中,她瞥到了人群中的万钰彤。万钰彤于刀兵间恬淡地注视着着她,仿佛洞察到了她难以决断的内心。

她心中咯噔一下,有万钰彤在,祁宥应当早就知道自己背叛了他,可是他为何一直没有动作?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迟疑间,另一柄锐不可当的宝剑犹豫再三但最终还是递到了她面前。

纵使不合时宜,殷梳也忍不住赞叹:“果真是一把好剑。”

此剑在江湖神兵榜上赫赫有名,名曰存正,专斩不忠不义不信之人。此剑更奇特之处在于传闻中它难斩至亲,若是持剑时沾上了血脉相连之人的血液,宝剑便会瞬时锋芒黯淡。

她擡头望着持剑的胡帮主,轻声开口:“我记得我师父阳波曾经说过,在当今武林中除了三大世家中的前辈们,他最敬佩的便是前辈你。”

“阳波他……”胡帮主一怔,面色波动似有动容,但片刻后又归于冷凝,“魔教中人终究是魔教中人,难以为伍。”

他这般说已经不会令殷梳感到意外,她眼睫覆下的阴影将她眸中的微芒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嘴角噙着某种笑意,问:“所以前辈你也是真心地觉得,我错了吗?”

胡帮主不答,但其他门派的人争前恐后地叫嚷着:“用此剑斩你,甚是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