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梳气极反笑,一脚踢开了他,问道:“你方才还在这里振振有声撺掇这些人要置我于死地,现在又叫我救你,你消遣我玩呢?”
周围门派众人也被他这一举动搞得一头雾水,一时间真的分辨不出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殷梳俯首看着他,而这弟子借着擦血的功夫长袖掩面,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快速地扯起嘴角朝她阴渗渗地挑衅一笑。
殷梳冷眼看着他这些小把戏,他先是伪装成清玉宫的弟子指控她,连带着殷莫辞和须纵酒都沾上了污水。如今他身份败露,却又开始顺势附着于她,实则变着法地攀咬着她不放,将水越搅越浑,令她更难申辩。
万钧面色已恢复平静,他眼中精光闪动,沉声开口:“你们也不必在这里一唱一和,既然都是魔教中人,也不必那么麻烦多话,就一起拿下都别想跑!”
门派众人交头接耳片刻后,纷纷附和。
万钧对众人反应感到很是满意,他横剑在手,一副运筹帷幄之态,道:“他们二人横竖都是导致清玉宫覆灭的罪魁祸首,就一起押去平陵山和殷莫辞对峙!而殷莫辞屠戮同道,根本不堪武林盟盟主之位,届时还需各位同道同心协力肃清武林!”
“好一个肃清武林!”殷梳也不愿再和他们多费唇舌,她直接扬剑横在那清玉宫弟子脖颈上,最后一次问他,“我也不问你究竟今日是什么人指使你了,我就问你郸江峡谷这次出事的时候祁宥是不是也在平陵山,他和万钰彤到底对殷大哥做了什么?”
她话音刚落,一道虚渺清凌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小梳妹妹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我岂不更好?”
殷梳神情一凛,万钰彤竟然来了!
只见她身姿轻灵恍若披着流霞般从天款款落下,衣袂翩飞,宛如九天仙子。
见她突然现身,万钧也颇感意外,但仍关切上前问:“钰彤,你怎么还从平陵山赶回来了?平陵山那边如何?这些天辛苦你了!”
万钰彤向他行礼,又朝周围一圈门派前辈一一致礼。
然后她才缓缓擡眸,和殷梳四目相对。
殷梳也深深地凝视着万钰彤,她的一颦一笑仿佛还依稀如昨,但刀光剑影间彼此的容貌都显得虚泛,已经寻不到从前的痕迹。
万钰彤凝望了她许久,轻叹了一声开口:“小梳,从前我是真的相信你会改过自新的,他们也都是信你的,可惜你偏偏在屡屡利用这一点。”
她说得极慢,即使是责备的话语,语气潺潺湲湲得仿佛能叫听着的人都跟着她一起痛心了起来。
她口中的“他们”自然就是指的殷莫辞和须纵酒,门派中人听懂后一片哗然,万钰彤此言,难道是指殷莫辞和须纵酒、武林盟和常乐宗真的受到魔教妖女引诱,做出了悖逆之事吗?
而且门派中人都以为万钰彤是在平陵山事发后前去调查,此时均更加急切地问她调查结果如何,到底发生了何事。
万钰彤蹙眉迟疑,脸上似有惋惜不忍,半晌才缓缓开口。寥寥数语间,便已描述出郸江峡谷流血千里之惨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郸江为什么会打起来?是谁这么丧心病狂?”“是不是殷莫辞?”
面对门派中人急不可耐的连环发问,万钰彤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我在峡谷中救下的幸存同道说,是殷盟主将他们诱入峡谷后又骤然发难,峡谷四周天险也被他提前布置了投石手,他们根本无力反抗,才酿成那般惨剧。”
殷梳眸色幽暗地看着她,随着她吐出的每个字,她的心渐渐沉入了深渊。殷梳心中最坏的猜想成了真,万钰彤竟然决绝至此,她不光是要让殷梳无法翻身,连须纵酒和殷莫辞她也不肯放过。
殷梳明白她想要辩过万钰彤几乎难于登天,而且万钰彤既然已经现身,那么祁宥是不是也大概率就在附近?
她收回了剑,全神戒备着四周动静,幽幽问万钰彤:“你到底想要什么?”
万钰彤满眼痛惜,反过来柔声劝诫着她:“小梳,我只是不想要你一错再错。我知道你从前是被湮春楼控制,你配合你们教主要擒我杀我也罢,我都不怪你了。只要你现在肯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
周围的门派众人听了万钰彤的话,义愤填膺地提醒她道:“万大小姐,这个妖女这样歹毒,你可千万不要心软再被她蒙蔽!”
万钰彤黛眉微蹙,眸中秋水流荡,似有万千心绪纠结于心。片刻后她摇了摇头,替殷梳辩驳道:“不会的,小梳她只是常年浸淫于魔教,行事受湮春楼影响,难辨对错。还有殷盟主和须少侠,他们都只是心疼可怜她的际遇,所以才多次为了偏帮她无意犯忌。这其中或许真的有很多误会,还不至于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山风猎猎,人声喧哗,殷梳心里已经不会再为身边震惊或是恶意的眼神而掀起波澜,但她容忍不了哪怕出现一点点诋毁须纵酒和殷莫辞的声音。
她对万钰彤也是一样,已经不再有失望的感受。她目光微沉,收回看她的眼神转身面对门派众人开口:“诸位可以不信我,但绝不能因为这毫无实证的只字片语就怀疑武林盟和常乐宗!是非对错,我终究会给你们证明清楚。”
人群中的确也有稀稀落落迟疑的声音。
“……殷盟主上任以来一直轻身重义,理应不会……”“须少侠行走江湖这些年我们都看在眼里,做事怎么可能没有分寸?”
这些门派本也不是一条心,几乎都怀有各自的目的,并不愿意看到万家堡占尽好处。此刻见到万钰彤和殷梳针尖对麦芒,心思大的人便隐于人群中大喇喇开口:“万大小姐,你这边空凭借言语引得我们猜测殷盟主和须少侠,似乎也有些不合适吧!方才这位姑娘还说了许多关于你的猜测,你可也要解释一番?”
万钰彤听在耳里,她宽和地笑笑,又朝殷梳轻声说:“说得也是,我也只是听了些零碎证词,或许真的是有什么人陷害殷盟主也未可知。而我们之间的那些误会,在事情真相没有查明之前便先不提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多言!”殷梳目光坚定地滑过面前众人,停在万钰彤脸上,“我说了我会和你们一起去平陵山,我一定会找出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
“好。”万钰彤浅笑应和,她稍一沉吟像是刚想起来一般,又向殷梳提议道,“不过这一切起因多多少少都和魔教邪典脱不了干系,之前殷盟主将伽华圣典残卷交给了你,如今这情形放在你身上着实不妥,不如你拿出来,这里有这么多位武林前辈可以代为处置。”
感受到周围目光瞬间都化为实物般如野兽蠢蠢欲动,殷梳霎时头皮发麻,万钰彤竟然在这里等着她!
万钰彤关切地看着她骤变的脸色,一脸不解地问:“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