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城,道体与魔胎(十)(2 / 2)

“你若是实在疼,那我……借你咬一下、就一下啊,也不是不可以。”白秋说着拧起眉,将手腕缓缓挪向他嘴边。

叶离沐怔了怔,不由失笑。看着她宛若赴死的紧张神色,挑了挑眉。

“好,那我就、咬一下。”

说罢,他当真张开了口。素日里分明是个连一言一笑都极内敛的人,张开嘴时却比碗口还大,吓得白秋瘪起嘴,急急忙又收了回来。

“我、我记起来了!其实还有个更好的办法。”

白秋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叶离沐被随意扔在地的衣袍上,擡手一敛,悬在衣袍上的芥子囊便被掠至她手中。

她翻找出一堆药罐子,又从中仔细挑出一个递到叶离沐面前。

“止痛的,你吃一颗。”

少年的目光在那罐冰骨丹上停留须臾,眼珠子微转,却是推开,反将纤细的手臂再拉了回来。

“丹药有限,需省着点,还是这个好。”

“你!”

白秋闻言气得不轻,瞪着杏眸,眼看自己的手臂再次被架到他嘴边,害怕得闭上眼。

只不过,等了好一会儿,也仍无痛感袭来,反倒是一声笑传入耳。

她抖颤着半睁开眼,朦胧视野里,只见少年在她手腕上温柔落下一吻。

白秋愣住。

“……舍不得。”叶离沐浅浅一笑,五指插入少女指缝间,握紧,再次闭上了眼。

“……”白秋眼角慢慢爬上些许笑意,“还算你识趣。”

随后索性坐在地,专心替他擦起汗。

炙了足足一盏茶功夫,叶离沐身上的邪气才彻底清理干净,白秋散灭火焰,再看少年,他已然昏睡过去。

撚诀替他清理净身子,又翻出药膏敷在伤处,帮他穿上干净衣裳,从未如此照料人的白秋忙完竟是累得大喘气,趴在石台前很快也歇了过去。

望天山,逍遥阁。

言以凡端坐在殿内,直直望着立在窗前的不速之客,眯起了眼。

月光安静落在少年身,衬得他挺拔的身躯忽明忽暗,有些不真切,却与记忆里故人的身影越发重叠。

的确有几分像啊。

“言老头,本座都闯了结界,你这逍遥阁怎么还这么安静?”

“魔尊修为高强,哪是寻常弟子能觉察的。”

白夏嗤笑,转身,缓步走到桌前坐下。

“少讥本座,看来你是早料到本座会来了。”他好整以暇玩弄起桌上茶盏,“如此说,你也知本座的来意?”

言以凡捋捋长须,笑而不语。

只当他这是默认,白夏开门见山,“本座要你的万生灵境,你是借也好,送也罢,总之本座要尽快拿到手。”

“那魔尊打算用什么换?”

少年闻言顿了顿,“司徒枫的消息。”

言以凡双眼微睁,目光凝滞几息,似是惊讶了一瞬。

“你知他如今下落?”

“下落?”白夏有些吃惊,遂地一笑,“原来你早知他没死。”

“他生性好强,欲与天斗,绝不会坐以待毙,应藏有后招的。”

“确实有后招,怎地,你同意用万生灵境来交换?”

言以凡沉默。

“你别忘了,他身藏邪术,若不尽快铲除,只会后患无穷。”白夏勾唇一笑,“万魔宫倒是不介意袖手旁观,好好观赏这场大戏,就是不知你们仙门可否按耐住了。”

思忖半晌,言以凡终是点点头,“万生灵境可借你,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这在白夏意料中,他并不吃惊,懒懒往后靠。

“尽管说,只要是万魔宫有的。”眼下没有比炎炎更重要的了。

“我逍遥阁想与万魔宫结一门亲事,魔尊意下如何?”

“……”白夏笑意骤敛,茶盏顿桌,一双凤眼里翻腾起阴霾,“言老头,别得寸进尺。”

“魔尊以区区三两句话,便想换得我逍遥阁至宝,岂不更过分?”言以凡笑辩驳。

“想娶我万魔宫圣女,痴人说梦,这笔交易不谈也罢!”

话毕,白夏怒而站起,就要大步离去。言以凡见此,出声将人叫住。

“魔尊,你应当知道,多拖一日,圣女体内的魔气必然多侵蚀一分,非但越发危险,日后就算要清除她体内魔气,也愈发困难,她亦愈痛苦,你当真要为一时意气,不顾自己的亲妹妹?”

闻这话,白夏定在原地,脚腕像是栓了铁链般再不能往前半步。

这话不假,倘若不计时日,白夏敢撂话,这万生灵境迟早会落入他手里,只不过,他怕白秋等不起。何况清除魔气,等同于将全身每寸血肉、每根筋骨都要重新淬洗,是非寻常人能忍的痛苦,可她是那样怕痛……

白夏回身,神色冷淡。

“可别忘了,你的徒弟已上了雾界山,眼下生死未卜。若是死了,如何结亲?”

“这事魔尊大可放心,若离沐已身死,只能说他此生是没这个福分了,怨不得谁。亲事可作罢,我答应的却不会反悔。”

少年思忖良久。

“好,本座就应下,万生灵境呢?”

“魔尊莫急,等二人成亲时再交换也不迟。”言以凡看着那只伸来的手,笑了笑。

“再说,灵境明面上是借出去的,但毕竟仙魔两门有别,若魔尊出尔反尔,占为己有,我岂不是亏大发了?东西自然还是放在自家徒弟身上更为妥当,魔尊放心,成亲那日,我会亲手交给离沐。”

“父尊说得没错,你果真是个诡计多端的。”白夏不悦地啧了声。

只不过,他倒也不担心言以凡会食言。

“记得你的话,否则本座饶不了逍遥阁。”少年负手,撂下这一句,便很快消失在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