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城,道体与魔胎(十)(1 / 2)

湘城,道体与魔胎(十)

少年噙了笑,深切凝视着她,眉眼间化开一片温意,凤目宛若两方深潭,幽邃神秘,可容纳下万物坤灵。

但此刻他眼里,却独独印了她一人的身影。

一直以来,白秋看眼前人,似望山巅之松,观雪川之莲,他俊美,傲然,脱俗,不染凡尘气,却又极具怜悯心,宛若神衹。

或许正因如此,眼下猝不及防对上叶离沐毫不遮掩情欲的视线,她才会觉得异常炽热难熬,竟生生被炙得两耳通红,险些不敢与其对视。

“你、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白秋探出身子,故作一脸凶恶,以掩藏自己翻腾的心绪。

“若成亲后你却突然想反悔了,我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叶离沐好笑地挑眉,“哦?那届时你当如何?”

“自然是先杀了你,然后扔进血雾,让厉鬼邪祟啃食尽你的血肉,再将尸骨抛到山下,当作雾界山的警示碑。”

“这么残忍?”

“自然!你……可害怕了?”

“怕。”叶离沐坦然点头。

白秋一愣,顿时有些紧张,“那、可有反悔?”

少年却是沉默。

他沉默得愈久,白秋便愈不安。

赶他走、不愿牵连他是真,但眼下改了主意,自私地期盼他留在这,给自己做伴,亦是真心。

或许她不该这般吓人的,少女垂眼,暗暗正懊悔。

岂料一个没留神,脸颊竟被人捏了下。

她不解擡眸,少年却已然端出了一脸乖巧和顺从,好似这般便能叫她忘却方才被他捏的事。

“我不悔。”想了想,叶离沐又再补充,“我此生都不悔。”

少年说罢眯起笑眼,敛首低眉,白玉似的修长五指拣起一粒橘子,专注剥开。

“看来,我若想好好活着,往后就只能寸步不离守在你身侧了。”

鲜嫩橘瓣送到她嘴边,白秋木讷地张口,待咬破开,甜爽汁水立即盈了满嘴,叫人惊艳。她可算回过神,摸了摸自个儿眉心,沉思。

少女终于高兴起来,心满意足坐回去。

真好,往后她不是孤身一人了。

叶离沐备的吃食实在多,白秋撑得肚子浑圆,也愣是没吃到一半。

她懒散地半歪头,捧着肚皮,好奇望少年不急不慢收拾的身影。很快,目光又落在他身上那些伤处。

大抵是在她睡着时,叶离沐便打坐疗过伤,虽还是那身凄惨狼狈,但伤处都已止住了血,无甚大碍。

耐心等人忙活完,终于朝她投来视线,白秋方坐正,伸个懒腰,又活动起五指。

她努努嘴,示意。

“衣裳脱了。”

“……”叶离沐怔然,后知后觉反应,“疗伤?”

不然呢?

少年轻咳了咳,窘迫低头,愣生生在白秋干净纯粹却眨也不眨的目光里,扭扭捏捏褪去了衣袍。

没觉察对方的不自在,白秋只是盯着那一块块被啃咬的伤处皱起了眉。

他裸露的上半身几近没有一片完好之处,利齿啃食的咬伤,指甲撕破的划伤,纵横交错,铺满了少年白皙的体躯,触目惊心。

白秋很难想象,小狐貍是怎样顶着这一身伤爬完蜿蜒冗长的山道,到她面前。

看一眼叶离沐淡定自若的神色,白秋定了定心神,站起。

“还有裈裤。”

“这……”

叶离沐霎地红了脸。

见他脸红,白秋也终于反应,蓦然跟着面红耳赤。

“你、你害什么臊,又不是没见过……还治不治伤了?”

“治。”叶离沐一改面色,毫不迟疑应。

伤要尽快治好才行。

他这般暗暗提醒自己,忍着羞臊,将裈裤也褪了去,又在白秋指使下,赤着身子躺在了石台上。

果不出白秋所料,就连两条腿也无一幸免。白秋不忍再看,收回视线,看向那两只紧紧盯着自己的凤眸。

“血雾里的邪气已侵蚀了伤口,我需将邪气还有伤口的烂肉都烧净,定会很疼,你忍着点。”

“嗯。”

没再多等,白秋两手快速撚诀,数不清的火星子凭空而生,绕着她指尖飞舞。

再一个响指落,每个火星皆幻作一只妖异火蝶羽,曳起薄翅,朝少年飞去。似是误以为望见了同类,金灯奴兴奋地自发髻间飞落,停在她手背。

“去吧。”

少女的指尖轻戳了戳蝶羽,小东西立马欢快拍起薄翅飞出,也混进了那些火蝶羽间。

白秋这才收了视线,转而看向叶离沐。

蝶羽虽瞧着明艳无害,但落在身上时却依然是一团滚烫的火星子,叶离沐这般被架在火上烤,自是疼痛无比。

绯红血色自他青筋暴胀的脖颈往上蔓延,直至将那张俊面也染得通红,少年闭目,紧皱着眉,豆大汗珠自他额间不断滚落,滴在石台上,浇出一只小水坑。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咬紧牙关,攥着拳,一声不吭,仿佛所有的痛吟皆被他咬碎,又咽回了肚子里。

白秋蹙眉,忙蹲坐在石台前,替他擦去汗珠。

突然,一只强有劲的大手扼住了她手腕,滚烫如火,仿佛是被炙烤过的镣铐铐上来。

少年睁开眼,眸色迷离,紧紧盯望着她,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