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环在北川军营已有数日,萧璟温对于两朝战事一直没有给予明确态度。
李环知道此事牵涉太多,没有过多催促,照旧跟魏青在营中聊天。
取回一把家传宝刀的魏青明显心情不错,向李环说了不少事。
据他所说,胖子已经与容巧儿团聚,此时估计已经抵达春临。
胖子说过,越是时局不稳,就越是发财的好机会。
别的商人都是携家眷细软离开是非之地,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去接手那些人带不走的房产田产。
为此他还特意在地下钱庄借了不少银子,还不上断手断脚那种。
帐帘被掀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李环很自然指了指身旁位置,开口道:
“路兄来的正好,我们煮了从中原带来的黄酒,要不要尝尝?”
经过几天相处,他显然已经与对方混熟了。
白面年轻人礼貌笑了笑,直奔主题道:
“李公子,萧大王请你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环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点头起身,随对方离开。
二人来到王帐,路传拓在外面停住脚步,示意李环独自进入。
后者撩开帘子走了进去,一抬眼就看到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自然是萧璟温,至于另一个,李环是第一次见。
那是一个女人,三十出头,身上裹着皮裘,看起来与北川其他女子并无两样。
见李环到来,萧璟温主动开口:
“我给二位介绍下,这位是李公子,李丰年的儿子。”
女人闻言朝李环礼貌点头,眼中难掩笑意。
李环不由有些奇怪,这时只听萧璟温继续道:
“至于这一位,正是本王跟你提起的军师。
这些年多亏了她,本王才能夺得王位,迎我王姐归朝。”
听到这,李环瞬间明白了原委,朝女人恭敬一礼道:
“草民李环,见过长公主殿下。”
赵媱眼中难掩赞赏,含笑点头道:
“不愧是李大人的公子,聪慧程度丝毫不输萧珮公主。”
女人的称呼多少让李环有些不舒服,不过他还是礼貌回道:
“草民自小愚钝,又没读过什么书,和长姐自是没法比。
不知长公主召草民来,所为何事?”
赵媱不再说场面话,开门见山道:
“想必你也知晓,二十年前为了两朝安稳,皇兄将我送到北川来做质子。
如今二十年之期已到,萧珮公主也安然回家,我是时候归朝了。”
纵使李环已经有了心里准备,此刻闻言还是有些失落。
他转头看向萧璟温,却见对方朝自己耸耸肩,同样显得很无奈。
赵媱看出了他的想法,温声开口:
“其实这都是萧公主的意思,本宫也不想做拆散你们的恶人。”
萧璟温这时默默出了营帐,帐内只剩二人。
女人指了指旁边桌子,示意坐下谈。
碰巧的是,这边桌上也摆着火炉,炉上热着一壶黄酒。
二人坐定,赵媱继续开口:
“二十年前,我因犯错,被皇兄发配到北川。
我在这里无亲无故,每天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正因如此,本宫才会选择辅佐萧璟温,让自己早些回家。
这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去与家人团聚。
我跟萧珮姑娘不一样,我在这里没有亲人,即便萧璟温算我半个徒弟,我依旧感受不到半点家的温暖。
所以李公子,希望你能原谅我拆散了你们一家。”
李环沉默不语,怨念他自然是有,可如果说怪罪,也怪不得这个可怜的女人。
赵媱继续道:
“萧公主这一走,李大人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
她希望你能尽早回去,替她完成未尽的孝道。”
女人说完,静静看着对方。
李环皱眉不语,两人做了二十年姐弟,他怎会不明白姐姐的想法。
只是自己实在不放心,将她独自一人丢在北川。
赵媱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安慰道:
“我虽与萧公主相识不久,但对她的才女之名早有耳闻。
见面之后,愈发觉得她比传闻中还要胸怀锦绣。
令尊将她教导得很好,目光手段完全不输任何一个大族子弟。
既然她敢独自留下,一定是有十足的信心。
况且这里还有萧璟温,自小他就整天念叨着要将公主接回来,一定不会让她出事的。”
李环长长叹息一声,这些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沉默许久,年轻人终是点了点头……
春临,红柳院。
满园红柳刚抽新芽,女子坐在亭中饮茶赏景,四名随从悉数到齐。
“唉~要打仗喽…”
谋士祁素突然开口感慨。
“打不起来。”
护卫秦青故意唱起反调。
祁素看向她,似笑非笑道:
“秦姑娘觉得为何打不起来?”
“因为李珮已经到达北川,进入了王帐。”
秦青扬了扬下巴,十分得意。
祁素没有评价,转头看向一旁病殃殃的男子:
“钧书兄,你给咱们的秦姑娘解释解释?”
白钧书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祁素无奈叹了口气,站起身,负手而立道:
“也罢,那我就给你说道说道。
二十年前,两朝建交,双方各自送出质子,看似诚意满满,实则各怀鬼胎。
李珮名义上是公主,实则庶出,身份低微。
萧家子弟众多,如果开战,舍弃一个不重要的公主,哪怕只是夺得数城,也是赚的。
反观诏国,送出长公主的他们,势必投鼠忌器,失利于战事。”
说到这,男子语气一顿,看向白钧书。
后者无奈一笑,接话道:
“可惜他们失算了,诏国皇帝不是傻子,同样留了后手。
赵媱虽是长公主,却犯了皇家一大禁忌,皇帝是不可能将她留在京城的。
送去北川当质子,反而正中下怀。
万一真开战,铸下大错的长公主未必不能同样舍弃。”
秦青听到这,眉头不自觉皱起,低声自语道:
“臭男人,一个个只会欺负女人。”
祁素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世道便是如此,你们若是争气些,出个女皇帝,又怎会被如此欺负?”
秦青瞪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白钧书继续道: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被当做棋子摆布的长公主,为了自保,竟将一局死棋盘活了。
她暗中投身最不起眼的萧璟温麾下,帮其夺权,一举影响了两国局势。
此次战事结果如何,除了李珮,赵媱的态度同样举足轻重。”
“那她究竟会不会打?”秦青疑惑道。
祁素接话道:
“当然不会,她心中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小家,想的无非是相公孩子热炕头,哪里敢做出格的事?”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
“不过他们若不战,咱们这么久的谋划便落空了,所以要小小地推波助澜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