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玉蕤总是随着她一起过去的。这冷不丁身份换了,玉蕤便要格外多承受一层众人的目光去。
可是她,今儿却不能陪在玉蕤的身边。
若说这些日子来,玉蕤所受的所有苦,都是代她受的她非但无法挡在玉蕤面前,还得在外人面前故意绷起脸来做戏。她心下,着实便更是不忍。
婉嫔轻轻拍拍婉兮的手,“就叫玉蕤这么去办吧。这样儿,她自己心下也能舒坦些。终究她的确是已经对皇上有情,她心底对你便自然有愧;她能为你做这些,便是眼前儿要受些苦楚去,却怎么都比与你生分了要好。”
“便是旁人的冷眼,以玉蕤的性子,没什么受不得的;只要,那冷眼,不是你的。”
婉嫔越是这般开解,婉兮心下反倒越是难受。
“我就说她是个傻丫头恼得我都忍不住想给她两巴掌,打醒了她去才好”
“她怎么这么傻,非要将这一辈子的青春年华,都葬送在这宫里做什么她原本可以干干净净出宫去,与家人团聚,做自由自在的她去”
婉嫔含笑摇头,“世上的人,谁心下没有一份痴去便是旁人眼里不值得的,可是换成她自己,其实反倒甘之如饴。”
“她虽然不能出宫去了,一辈子都要留在这宫墙里。可是她不用离开皇上,更不用离开你她在宫里十几年,这宫里虽不自由,却早已成了她自己选的归宿。”
“心安其所,便是归宿。只要她心甘情愿,又如何不是最好的选择呢”
婉兮垂眸,眼前已是模糊。
她想起篆香,想起那个也同样儿对九爷痴心一片的女子。原本最是冷艳孤傲的性子,却肯为了九爷,放下一身的傲骨,不记名分,只求能在九爷身边儿呆一辈子
即便知道那个人对她无意,即便知道从此的岁月只能凭一腔孤勇寂寞渡过,却还是无怨无悔。
小七今儿很是高兴,迫不及待从“九洲清晏”折腾回来,与婉兮腻在一处。
自六月十一那日,皇帝上不来“天然图画”岛,皇帝便将婉嫔和小七接到“九洲清晏”去了。
小七等了皇帝一个晚上,她的皇阿玛便将后来的这些天,都将她给带在身边儿。
小七这会子脑门儿上还一点红呢。那是她阿玛朱批奏折的时候儿,她要帮着阿玛磨墨,那墨是朱墨,是在墨中加入朱砂、或者上好的朱红;梣皮水煮胶,清浸一七日,倾去胶清,于日色中渐渐晒而得之。
小七帮着研墨,皇帝看着她年纪虽小,却娴雅宁静的模样儿,忍不住欢喜,这便伸了指头尖儿蘸了一点朱墨,点在她脑门儿上的。
小七虽年纪小,但是十分早慧,这些日子来也隐约知道双亲之间有些龃龉,这便含笑望住皇帝,俏皮问,“阿玛,我这样儿点着红点儿,像不像额涅啊”
这话儿倒是将皇帝给问愣了,“阿玛瞧着你,像个天竺姑娘,怎么忽然像你额涅了”
小七一本正经道,“可是我翻额涅的抽匣儿,瞧见过一张画着花儿的图。那上头就是用这样的红色儿,一笔一笔点染出来的。”
“我偷偷儿问了婉阿娘和庆阿娘,她们二人都说,那图上画的不是花儿,是我额涅”
小七歪着头,“阿玛看,这一点一点的红,是不是一模一样啊”
皇帝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伸手过去将小七抱进怀里来。
孩子的心,他懂了。
他知道,必定是小七年纪小好奇,最愿意翻娘的私藏之物,这便翻箱倒柜地找出当年他亲笔画给九儿的那张“九九消寒图”去了。
皇帝用下巴颏上的胡茬子轻轻扎着小七,柔声唏嘘道,“九九啊莲生说得对,阿玛画的不是花儿,是画你额涅呢。”
这么多年了,原来九儿还一直珍藏着。便如同他们之间着十九年的时光,从未曾老去。
皇帝便笑,正正式式又看了小七好几眼,点头赞,“像你是你们三个孩子里,最像你额涅的”
故此小七都没好好洗脸,今儿特地带着这一点红回来的。
玉蕤的家族,前头某苏给大家讲过,他们是旗人世家科举之最,三代进士、三代一品。大家由此可见玉蕤的智商
玉蕤的高祖父,被康熙爷赐姓“石”,谓坚定不移;玉蕤的弟弟英和,八岁就被和珅看中,要结亲当女婿,结果德保与英和这父子俩根本就不搭理和珅这些都可见玉蕤的品性;
所以这样的人,才会被皇帝选中,放在令妃宫里,足见这是皇帝的一片深意。故此这个人若二十五岁就出宫去了,岂不可惜
而德保后来即便官至一品,即便女儿死后,从来写奏折给皇帝请安,都是要一并问令妃的安;玉蕤的弟弟更是在嘉庆年间颇受重用由此可见她们一家与令妃的深厚感情,怎么可能是争宠的关系呀
上头这些都是真实的史料,大家可以放下心了咩
第2300章六卷340、眉间一点朱砂八千字毕
这会子见额涅与婉阿娘说完了话,小七可得了机会,忙钻到婉兮臂弯下,向婉兮摇晃着脑袋。
婉兮因还是悬心玉蕤,便有些失神,愣没看见小七脑门儿上那颗红点儿。
婉兮只问,“小七你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高兴”
小七的脸便登时垮了下来。
婉嫔在畔坐着,瞧是瞧明白了,却忍着笑也不说破。
终究婉兮与小七才是骨血相连,她这样代为抚养的,只是从旁协助而已;她便由着她们亲娘俩自己心意相通起来。
小七见婉阿娘也不肯帮她,这便噘起小嘴儿来,“因为,因为这都快七月了。皇阿玛说,七月里保保就满了五岁,就能回宫来念书啦”
婉兮一时恍惚,便也回神而笑,伸手轻抚小七的发丝。
“是啊,可真快,麒麟保都要满五实岁了。”
婉嫔便也笑,“我啊就是最怕问小孩儿年岁的,一问,就把自己给追老了。”
婉兮含笑点头,“九爷家的孩子,一个个儿地长大了,也一个个儿地出息了。便是福铃一个女孩儿家,也出落得聪明伶俐。永瑆在我眼前儿,昨儿还念叨呢。”
婉嫔含笑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