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拱手行礼后,抬起头高声道:“监国、诸位大人!”
眼中隐约闪着泪光,“老臣不负使命,已护送陛下返回咸阳!”
后方骑兵向两侧分开。
露出了由骑兵背负前行的始皇灵柩。
与其说是灵柩,不如说是以马革包裹。
为尽快赶回咸阳,赢无限只能将始皇冰封,用马革包裹。
骑兵解开马革,一股寒凉的白气升腾而起,冰层中的始皇容貌依然栩栩如生。
“陛下!”
冯去疾虽早有准备,但亲眼见到始皇时,仍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父皇!”
公子高、将闾等本在兰池宫修行的公子、皇女,今日因特殊情况,获赢无限允许离开。
此刻他们震惊悲痛,纷纷跪地痛哭。
四周百官与将士齐齐肃然跪拜。
赢无限没有哭嚎,也未虚伪地挤出眼泪。
他只是静默站立。
随后,向着冰中的始皇躬身行礼。
这位首次统一天下、开创“皇帝”
称号的伟人,被世人指责穷兵黩武的扩张,却奠定了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基本疆域。
后世历代君王,无论身处何朝,皆以其开创的伟业为典范,始终坚持大一统。
如今,一个时代落幕!
赢无限猛然挺直身躯,声音洪亮地说道:“诸位,祖龙虽逝,秦魂永存!”
他铿锵有力的话语为群臣注入一股力量。
悲泣之声骤然停歇。
赢无限继续道:“在此之际,百官应各尽其责,丞相须妥善安排始皇发丧及镇国事宜。”
“喏!”
这些事项,赢无限与百官早已商议妥当。
具体步骤与安排均有既定章程。
公子高、将闾等宗室成员与百官抬着始皇返回宫中入殓。
随即,一辆辆轺车如流星般疾驰出王城,奔赴咸阳四门,将诏令传遍天下。
接着,王城城墙上竖起了三丈多高的巨大白幡。
有老秦人望见白幡,顿时愣住。
城墙上悬挂白幡,意味着王宫有丧事?
始皇在位,并无王后、太后。
那么,这丧事……
咸阳城内,庶民交耳相传,无不惊骇。
“陛下……驾崩了?”
“休得胡言!”
就在众人犹疑之际,一队队持斧披甲的兵士,护卫着宣令吏,分赴咸阳四门。
张挂起盖有咸阳内史朱红大印的布告。
行人纷纷聚拢,识字者朗声宣读。
大意是:李斯、赵高、胡亥谋逆,始皇帝……已薨。
四门箭楼上,士卒头缠孝布,竖起白旗。
城墙悬下素帛横幅,上书——
“痛哉始皇,千古一帝!”
秦始皇,确实不在了。
一幕一幕,终于让咸阳百姓确信了这个消息。
国君崩殂,举国同丧。
然而令人讶异的是,城中并无几家传出哭声,反而异常寂静。
“始皇走了……”
那是一声感慨,带着复杂情绪的叹息。
是的,叹息。
秦人没有痛哭,反倒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这位一统天下的帝王,死后换来的,只有一声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诚然,他雄才大略,功盖千秋,泽被万世。
可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每一次征伐,每一回徭役,都意味着骨肉分离、家破人亡。
他的一切辉煌,都筑在秦人的血肉之躯上,倚仗着他们的铮铮铁骨。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修我甲兵,与子同仇!”
“赴火蹈刃,死不旋踵!”
他将大秦推向鼎盛,却也因好大喜功、滥用民力,将大秦推向深渊。
他太急了。
太想成就自己那不朽的霸业、万世的功名。
他看得太远。
远得大秦子民,已跟不上他的脚步,被他遗落,也终将他遗落。
有人活着,别人便活不好;
有人活着,是为让更多人活得更好。
夜色笼罩。
咸阳一片缟素,天上呼啸着苍凉的风。
那风声,吹过渭水,吹过函谷关,吹过蜀道;
吹向江东,吹向齐鲁,吹向百越,吹向巴蜀,吹向河套。
天地之间,仿佛回荡着一阵雄浑而遥远的回响。
“朕统六国,天下归一,扫匈奴,平百越,筑长城以镇九州龙脉,卫我大秦,护我社稷。”
三更时分,夜色浓重。
咸阳北门。
“开城门!”
一队骑兵,披风卷动,驰至城下。
“城下何人?”
“九原大营裨将王离,奉令护送扶苏公子归来!”
王离高声回应。
“可有诏令、验传?”
“有!”
一只竹篮从城墙上缓缓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