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再度陷入沉寂。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骇人的消息。
“赵高、李斯果真谋逆,欲立胡亥为帝?”
嬴腾追问。
白起反问:“若此二人忠心无二,为何不派密使回咸阳,将秦王死讯告知诸位?”
百官闻言,面面相觑。
确实如此。
李斯、赵高为何要隐瞒他们?
他们本是同朝为臣。
莫非是对他们心存疑虑,还是另有隐情?
“不如传召与巡营往来的使者,一问便知。”
冯毋择突然开口:“赵高与李斯行事再隐蔽,也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好!”
“不错!”
众官员纷纷点头,认为这想法很有道理。
他们之前未曾留意,只因觉得一切正常。
如今得知真相,再回想使者描述的巡营细节,应当能找出破绽。
必定能找到证据!
因为现在是以结局倒推过程!
无论使者如何解释,他们心中已埋下怀疑的种子。
一旦开始猜疑,便难免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果然,询问过使者的百官脸色铁青,如同腐败的猪肝,又青又臭。
“如今该如何是好?”
“自然该先立新君,绝不能让李斯、赵高得逞。”
“可始皇并未册立太子,哪位公子能担此重任?”
“公子高?”
“不行,太过软弱!”
“将闾呢?”
“他母亲出身旧楚……”
“哼,还议论什么?除了长公子扶苏,还能有谁?立长立嫡,天经地义!”
“呵,此地是秦国,不是六国。
立君当选贤能才干之人!”
“扶苏公子仁德出众,才能亦是众公子之首,为何不能继位?”
短暂的震惊过后,群臣围绕新君人选争论不休。
他们最初好奇的“神仙”
赢无限,反而被冷落一旁。
就连白起也被众人忽略。
赢无限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含笑观望群臣争执。
秦始皇驾崩!
百官初闻时震惊难信,继而悲痛哀伤。
然而奇怪的是,他们心底竟隐隐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
仿佛一直压在头顶、令人窒息的那座大山,骤然消失。
为何会这样?
他们自己也说不清。
但毫无疑问,谁支持的皇子能成为新君,谁就将在新朝堂中位极人臣。
赢无限目光徐徐扫视。
此刻争辩的官员中并无三公九卿——始皇带走了其中六人,余下六人皆默然独坐,或沉思,或倾听,或追忆。
“都给老夫住口!”
见下属官员争论无果,赢腾厉声喝止。
“丞相,您为百官之首,请拿个主意?”
赢腾问道。
刹那间。
一双双视线汇聚在冯去疾身上。
田重之前建议赢无限拉拢冯家的益处,此刻已然显现。
李斯、蒙恬、李信、王贲等重臣与勋贵不在咸阳,冯家俨然成为眼下最强的一股势力。
秦廷三公,为丞相、太尉、御史大夫。
九卿则包括奉常、郎中令、卫尉、太仆、廷尉、典客、宗正、治栗内史、少府。
在始皇帝治下,执掌军权的太尉一职长期空缺。
因此实际的三公,乃是左右丞相与御史大夫。
冯去疾担任右丞相。
秦以右为尊。
故而冯去疾名义上官阶高于李斯,实为百官之首。
冯劫则任御史大夫。
也就是说,三公之中,冯家独占两位。
且莫忘记,冯家在军中尚有武信侯冯毋择。
可以说,如今冯家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足以影响留守百官的选择。
至于皇族?
自商鞅变法以来,秦国便不断抑制宗室势力。
至秦始皇时,规制更为严苛。
不立皇后,诸位公子、皇女更无人敢妄议朝政。
冯去疾虽年迈,余威犹存。
他坐于右上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依老夫之见,扶苏公子远在上郡九原,往返至少旬月;而李斯、赵高谋逆之事迫在眉睫。
值此危亡之际,当先择一位公子监国,以稳定咸阳与关中,其余容后再议。”
百官闻言,皆觉有理。
“此乃老成持重之见!”
赢滕应声道,“不知丞相可有属意人选?”
冯劫忽然开口:“我倒有一人选!”
众人目光转向他。
冯劫朗声道:“公子无限,乃天人降世,今日得道成仙,正应天道!还有谁比他更合适监国?”
百官闻言皆惊。
齐刷刷望向赢无限。
“我也认为,无限公子可担此重任!”
白起随之表态。
他这一开口,令朝中王、蒙两家的代表难以反驳——他们本是力挺扶苏最力者。
白起虽非当朝官员,资历却摆在那里。
王、蒙两家祖上蒙骜、王龁皆曾在其麾下效力,他们又怎能多言?
“我等认为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