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说好的单挑呢?”
“是单挑啊——我们单挑你们一群!”
“老秦人向来公战勇猛,私斗?谁跟你讲规矩!”
“当年六国合纵‘单挑’秦国时,可曾喊过不公平?”
“揍!服不服!”
“不服?再打!”
沙丘。
始皇在此已停留七天。
原本该启程了,但始皇病势加重,无法动身。
赵高等人只能对外宣称,始皇喜爱沙丘宫,想多住一段时间。
这个说法倒也合理。
始皇自十月出行,遍游楚、齐、赵等地,每处停留时间不一,比如在会稽就住了一个月。
因此随行将士与官员并未起疑。
宫室内,赵高盯着始皇清醒时命他写下的诏令,神色复杂。
恐惧中,又隐隐透着野心。
始皇帝一直未立储君。
二十多位公子中,有望继位的不过扶苏、公子高、将闾、胡亥几人。
赵高是胡亥的老师,自然盼望胡亥登基。
胡亥确实希望很大。
他聪慧机敏,善于讨好始皇,深得宠爱。
而扶苏呢?因秉性过于刚直,屡屡顶撞始皇,被派往上郡与蒙恬为伍。
公子高生性懦弱,早已退出争夺。
将闾虽有心思,但出身不够。
此行始皇带着胡亥,让赵高以为大局已定。
谁知,此刻始皇竟要召扶苏回咸阳!
诏书中虽未明言传位,却命扶苏回咸阳主持丧事,用意不言而喻——是要扶苏回去准备继位。
一旦诏令发出,等他们返回咸阳,以扶苏的仁德声望,必然已获得冯氏等留守大臣的支持。
于是赵高铤而走险,偷偷扣下了诏书。
自那日后,始皇时醒时昏,弥留病榻,这才给了赵高胆量。
正当赵高谋划下一步时,心腹来报:“李相求见!”
赵高急忙藏好诏书,整理衣冠,神色如常道:“快请!”
沙丘。
年过七旬的李斯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缓步走入赵高所在的宫室。
赵高已迎至门外。
“李相。”
他拱手施礼。
伴君如伴虎,尤其在秦始皇这般雄主身边。
赵高能侍奉多年,全凭善于察言观色、处事圆滑。
“中车府令,陛下今日身体如何?”
李斯忧心忡忡地问道。
赵高道:“太医令还在跟前伺候,情形同前几天差不多,未见好转。”
李斯长叹一声。
赵高问道:“丞相到此,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李斯道:“中车府令可曾听说咸阳那边的事?”
“嗯?什么事?”
赵高露出不解之色。
这几一心照顾始皇帝,指点胡亥,同时筹谋日后安排,对咸阳动静并未太多留意。
始皇帝病重之后,咸阳每日送来的消息与政务,基本都由李斯处置。
“我接到消息,数日之前,咸阳天现异象,武安君显灵,光芒照耀咸阳,百姓皆亲眼目睹!”
“武安君?”
赵高冷笑,“不知又是哪一路方士编造的谎话,看来之前杀得还不够多!”
自从始皇坑杀方士之后,各地便不时流传鬼神之谶言。
如“亡秦必胡”
、“始皇死而地分”
、“亡秦必楚”
等等。
每年那些假托方士之名,或与方士暗中往来的六国遗民,总要散布一些流言。
武安君已死了五十年,岂能复活显灵?简直是骗鬼的伎俩!
“这些人,也就骗骗几个无知庶民。”
李斯摇头,“但这次有些不同,情形颇为蹊跷。”
“哦?”
李斯道:“我本来也与中车府令所想一致,但犬子、冯相,还有宫中秘信,都说是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
赵高讶异。
“不错,咸阳百姓都看见了,”
李斯道,“如今咸阳城中,家家祭祀武安君,香火极盛。
不止如此,天下各地,凡有武安君生祠或祭祀之地,皆有类似异象出现。”
“而今军中将士之间,也都在传这件事!”
李斯向外指了指,道,“已有老秦人偷偷供奉武安君,以求平安。”
所谓老秦人,是指世代居于关中秦地之人。
然而秦国之强,除了老秦人死战之外,也离不开外来名臣名将的辅佐。
这是秦能吞并六国的关键。
这是一个包容性极强的国家。
只要你有才干,君王便不计出身,礼贤下士,委以重任。
如卫鞅、张仪、魏冉、吕不韦、李斯等人,皆如此例。
或许正因有这般兼容并蓄的胸襟,才能容纳六国的土地与子民。
然而,矛盾依旧存在。
老秦人与外来人之间,一直存有隔阂。
像卫鞅,尽管他为秦国奠定东出之基,却并未得到当时老秦人真正的认同。
历代秦王皆是雄才大略之主,善于将朝中暗涌引向对外征伐。
而今四海归一,朝堂之上却多为外臣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