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了长青武院深处,林玉斓所居的院落门外。
这一路从剑冢返回,并未再起什么波澜。
剑冢的祭祀与交流聚会,在一种庄重而克制的氛围中顺利结束。
期间虽也有些许小插曲,例如其他宗门或势力的人试图与林玉斓攀谈,或是对她身旁的吴升投来探究的目光,但都被林玉斓以得体的言辞和姿态巧妙化解。
只要不涉及核心利益或刻意刁难,这位副院长处理起此类事务来,亦是游刃有余。
将师妹安然送回她的居所,看着她走进那熟悉的院落,吴升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悄然落下。
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跟着林玉斓进入了小院,并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位于地下的一间静室。
这间静室是林玉斓平日闭关修炼之所,也是【九转星河聚元图】的刻画之地。
静室中央,地面镌刻着繁复而玄奥的阵纹,此时正散发着淡淡的、如同星辉般的光芒,将整个静室映照得如梦似幻。
不过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一些阵纹节点处的光芒略显黯淡,流转的灵气也似乎有些滞涩,显然是到了需要维护的时候。
“师兄,又要麻烦你了。”林玉斓站在一旁,看着吴升仔细检查阵法的侧脸,脸颊微红,声音带着些许不好意思。
“无妨,举手之劳。”吴升语气温和。
他走到阵法核心处,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精纯无比的元罡悄然凝聚,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他并未急于注入能量。
而是先以神识细细感知整个阵法的运转情况,寻找着那些因能量损耗或细微偏移而效率下降的节点。
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或点或拂,或引或导。
精纯的元罡如同涓涓细流,精准地注入那些需要滋养的阵纹节点之中。
黯淡的纹路迅速被点亮,滞涩的灵气重新开始欢快地流淌。
整个【九转星河聚元图】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星辉大盛,汇聚灵气的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道道璀璨的星光如同实质般的丝带,在静室内缓缓旋绕,将林玉斓包裹其中,让她舒服得轻轻喊出声来。
不过只是含糊的啊了一下,后来就不好意思继续啊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阵法维护便已完成。
吴升收手而立,阵法运转已然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定、高效。
“好了。”吴升拍了拍手,看向身旁眼神亮晶晶的师妹,“接下来半个月,应当无虞。”
“谢谢师兄!”林玉斓欣喜地道谢,看着眼前运转完美的阵法,又看了看吴升那平静的面容,心中充满了感激,但随即又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和无力感,“师兄你帮了我这么多,可我……我却好像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
她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自己能把这副院长的位置让给师兄来做,或许对武院、对师兄都更好?
但这个念头她也知道不切实际,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吴升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安慰道:“你我之间,何必计较这些。你安心修炼,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我走了,若有事情,随时可寻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小苑。林玉斓站在院门口,一直目送着吴升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心中暗下决心,定要更加努力修炼,绝不辜负师兄的期望才是啊!
……
离开长青武院后,吴升径直出了城,再次施展身法,朝着西北方向的五岭大法寺而去。
关于城卫军统领一职的申请,柏青松前辈在剑冢聚会后期曾私下与他提过,此事涉及跨级别擢升,流程审批需要一些时日,估计要半个月或者一个月。
吴升对此并不着急,官衔之事固然重要,但眼下他有更紧要的事情需要专注,那便是修复《大慈悲杖》。
夕阳西下时,吴升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五岭大法寺的山门前。
知客僧见到他去而复返,并未感到意外,恭敬地将他引了进去。
玄善大师得知吴升返回,亦是亲自出面接待,安排他依旧住在藏经阁附近的精舍,并告知藏经阁顶楼随时为他开放。
从四月十一日开始,吴升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甚至可以说是单调。
他不再将自己关在藏经阁内埋头苦读《大慈悲杖》的残卷,那些文字和运功路线,早已凭借过目不忘的天赋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的活动范围,变成了以藏经阁为中心,辐射至整个五岭山脉的广阔区域。
每一天,天刚蒙蒙亮,吴升便会离开精舍,如同一个最普通的苦行僧或采药人,独自一人深入山林。
他不再施展那惊世骇俗的速度,而是用双脚,一步一步地丈量着这片土地。
他登临一座又一座山峰,从不同的角度,眺望着山脉的走向、起伏的韵律。
有时伫立峰顶,看云海翻腾,感受脚下大地的厚重与沉稳。
有时静坐山谷,听松涛阵阵,体会草木生机的律动与绵长。
他观察山间溪流的源头与去向,感知地底水脉的流淌,那是土孕育、承载水的体现。
他抚摸千年古树粗糙的树皮,感受其根系深扎大地、枝叶拥抱阳光的生命力,那是木依附、感恩土,并从中汲取力量的过程。
他在清晨感受朝露的滋润,在正午体会阳光的炽热,在傍晚聆听归鸟的啼鸣,在深夜仰望星空的璀璨。
他将自己的心神,彻底融入了这片天地自然之中,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努力成为这自然韵律的一部分。
藏经阁顶楼,玄苦大师的法体前,那本《大慈悲杖》残卷,依旧静静地摆放在那里。
但吴升每次从山中归来,再去翻阅它时,感受却截然不同了。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运功描述、对慈悲与厚重意境的追求,渐渐地与他白日在山中所见所感的景象重合了起来。
寺庙中的僧人们,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位镇玄司来的年轻贵客的奇特行为。
他不像以往那些前来交流或求助的外人,要么埋头经卷,要么与高僧论法。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沉默地行走在山林之间,有时一站就是几个时辰,有时对着一块石头、一棵古树凝神良久。
起初,有人觉得他行为怪异,但时间一长,尤其是看到住持玄善大师对其始终礼遇有加,便也渐渐习以为常,甚至生出几分好奇与敬意,或许,这位施主是在进行某种独特的苦修或参悟?
这样的日子,一晃便是整整十天。
四月二十日,傍晚。
吴升站在藏经阁顶楼的窗边,目光穿透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遥遥望向远方那起伏的山峦轮廓。
连续十日的观察、感悟、推演,
无数关于此地山势、地脉、水汽、草木生机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碰撞、组合、演化,
仿佛千万条溪流,历经曲折,终于要汇聚成一条奔涌的大河!
突然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他意识的黑暗!
他看到了!
脚下的五岭山脉,其主体的走向,竟隐隐构成了一条巨大的、蛰伏的鱼的形状!
山脊为鱼骨,起伏的山峦为鱼身的肌肉线条,厚重的大地是它依存的水,土厚载物,似水包容!
而漫山遍野的葱郁林木,则如同附着在鱼身上的鲜活的鳞片,又像是鱼在水中游动时带起的充满生机的灵气!
地为鱼,木为灵!
大地承载万物,如同水承载鱼,是基础,是根本,草木生机勃发,是这片土地上灵动的灵魂,是生命力的彰显!
二者相依相存,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充满生机与厚重感的循环系统!
【地鱼木灵阵】!
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吴升的心头!
这并非他凭空创造,而是他从这片天地自然中读取出来的、本就存在的阵势!
【地鱼木灵阵入门(0\/)】
几乎在明悟的刹那,功法列表中,悄然多出了这样一行信息!
吴升心中涌起一阵欣喜。
但他并未满足于入门。
入门,只是感知到了这阵法的形与意,距离将其完美地刻画出来、并与《大慈悲杖》融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没有丝毫犹豫,吴升心念一动,储存已久的海量【武学通用熟练度】,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地注入到这新生的【地鱼木灵阵】之中!
【地鱼木灵阵熟练(0\/)】
【地鱼木灵阵小成(0\/)】
【地鱼木灵阵精通(0\/)】
【……】
【地鱼木灵阵(圆满)】!
短短数息之间,消耗了海量的熟练度,这门刚刚领悟的自然阵法,便被吴升直接提升到了最高的【圆满】境界!
刹那间!
且因为这是自己丈量得来,圆满也不需要时间来消化吸收。
只是片刻,吴升的脑海中,仿佛展开了一幅无比清晰、立体的画卷!
整个五岭山脉的地脉走向、灵气节点、草木生机的流转规律,尽数了然于胸!
他不仅彻底掌握了如何布置此阵,更深刻理解了其核心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