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许宏阳鲜血淋漓的指控和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许长生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神冷漠地看着他,甚至连嘴角都未曾牵动一下。
那目光,平静得如同深潭寒水,又带着一种仿佛在看一堆垃圾般的鄙夷。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许宏阳暴怒。
他许宏阳是许家的人,刑部官员,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还是被一个他根本瞧不上的小小银甲卫如此无视!
“宋长庚!你他妈哑巴了?!是不是你干的?!你敢用暗器伤我?!你找死!”许宏阳忍着肩头剧痛,嘶声咆哮,因愤怒和疼痛而扭曲的脸庞更显狰狞。
许长生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扫过许宏阳血流如注的肩膀,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反问道:“证据呢?”
“证据?”许宏阳被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噎得一怔,随即气极反笑,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容扭曲而疯狂,“好好好!宋长庚,你跟老子玩这套是吧?”
他猛地弯腰,用没受伤的左手从地上捡起自己刚才掉落的那把长刀,刀尖还滴着血。
他不再看许长生,而是将凶狠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瘫软在地、因失血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少女。
他一脚重重地踩在少女的背上,迫使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然后将冰冷的刀尖抵住少女单薄的后心衣料,仿佛下一刻就要刺入。
“证据?老子他妈就是证据!”许宏阳抬起头,死死盯着许长生,眼神歇斯底里,充满了挑衅和恶毒,“你不是想替他们出头吗?啊?!不是想替这帮该死的罪人强出头吗?来啊!老子今天就在这,就在你面前,弄死这个小贱人!有本事你他妈现在就弄死我!来啊!”
他的咆哮声在庭院中回荡,充满了癫狂的意味。
那刀尖微微陷入少女的肌肤,渗出血珠,少女吓得连哭喊都忘了,只是绝望地颤抖。
许长生能清晰地感受到许宏阳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实质的敌意。
这敌意,绝非仅仅因为今日冲突,更深层的根源,恐怕来自于玉华楼那日他与许文业的结怨。
眼前这个许宏阳,分明是想借题发挥,替他那堂兄出头,顺便踩着自己立威!
想通此节,许长生心中的火气也“噌”地一下彻底窜了上来。
他妈的,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一具分身而已,怕你个鸟!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刮骨钢刀,牢牢锁定在许宏阳身上,右手再次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一股隐而不发的凌厉杀气开始弥漫。
他冷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有本事,你那一刀就捅下去试试。”
“嗡——!”
一瞬间,整个庭院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剑拔弩张。
镇魔司的人全都停下了脚步,紧张地望向这边。
锦衣卫的缇骑们皱紧了眉头,手不自觉按上了绣春刀。
刑部的官员更是又惊又怒,指着许长生厉声呵斥:
“宋长庚!你想干什么?!”
“大胆!你敢对许大人无礼?!”
“以下犯上,你想造反吗?!”
康震岳更是心头巨震,一股捅了马蜂窝的惊悸感瞬间传遍全身!他急忙上前,就想再次劝阻:“长庚!你……”
“康金甲!”许长生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和坚定,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许宏阳,仿佛在对康震岳说,又仿佛在对自己宣誓:
“我是个粗人,没读过几年书。
我只按自己的规则行事,按自己的喜好行事。
我喜欢漂亮女人,越多越好。
我喜欢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我喜欢躺在金山银山上,一辈子不愁吃穿。
我自认不是个好人,坑蒙拐骗的事儿,未必没想过。”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我也绝不是个十恶不赦、毫无底线的恶人。
既然穿上了镇魔司这身官服,我宋长庚就算平日里想摸鱼摆烂,但也从没忘记我辈的职责——降妖!除魔!镇恶!”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哭泣的少女,扫过奄奄一息的张勇,最终重新钉在许宏阳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有些时候,邪恶的,不仅仅是山精野怪,魑魅魍魉。
有些人,披着人皮,行径却比妖魔更罪孽滔天。”
“我宋长庚是没多大本事,但一身血性还在。
逼急了,也敢血溅三尺。
有些事,看不下去,若是强行憋着,只会让自己的道心蒙尘,念头不通达!有时候,该出刀时,就得出刀!管他妈的什么洪水滔天!”
他猛地踏前一步,气势勃发,五腑气血澎湃运转,周身隐隐有热浪翻涌,竟让周围离得近的人感到呼吸一窒。
“今天,老子这口刀,已经按捺不住了!若是他许宏阳手中那把仗势欺人、凌辱弱小的罪恶之刀都敢往出捅……”
许长生盯着许宏阳,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我这把斩恶之刀,凭什么不敢出鞘?!”
“许宏阳!你自恃许家子弟,自以为高人一等?有本事,你今天就当着我的面,把你手中那柄脏刀,往那姑娘后心捅下去!你看看老子手里的刀,敢不敢、会不会、能不能——剁了你的狗头!”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凶悍、更加凝练的气势,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许长生体内轰然爆发。
炽热的气血之力鼓荡,让他银甲下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股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决绝杀意,清晰地笼罩了许宏阳。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镇魔司、锦衣卫还是刑部之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气势所震慑,心头皆是一凛!这宋长庚,竟然有如此实力和胆魄?!
刑部官员又惊又怒:“宋长庚!你、你真要以下犯上不成?!”
许长生冷漠地瞥了那官员一眼,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以下犯上?不。
我乃镇魔司银甲卫,职责所在,斩妖除魔,涤荡邪秽。今日所见,有人行事如同邪祟,我出手镇压,何来‘犯上’之说?我看不惯的,是邪祟作恶!”
许宏阳被许长生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气势和赤裸裸的死亡威胁逼得呼吸一滞,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当众羞辱的暴怒!他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宋长庚!你、你一个小小的镇魔司银甲,还真敢砍我?!你知不知道动我的后果?!”
许长生嘴角的狞笑不变,眼神如万年寒冰:“那你试试?把你那脏刀,插下去试试?”
四目相对,杀机四溢!
空气仿佛凝固了!这真是羞刀难入鞘,两人都已站在悬崖边缘,谁先退缩,谁就将万劫不复!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许宏阳眼神疯狂闪烁,内心急速权衡:“这混蛋的实力……气血竟如此澎湃?似乎比我还强上一线?不……不可能!他顶多与我境界相仿!就算他真的敢一刀劈来,我全力格挡,也未必挡不住。
只要挡住这一刀,我就有十足的理由将他拿下,甚至当场格杀。
到时候,就算公主怪罪,我也有说辞!堂兄知道此事,定会对我刮目相看,我在家族中的地位……”
一想到能在堂兄许文业面前立下大功,将这颗眼中钉拔除,许宏阳心中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诱惑和癫狂所取代!富贵险中求!这宋长庚,必须逼他动手!
想到这里,许宏阳脸上恐惧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带着兴奋的狰狞!他死死盯着许长生,狂笑道:“好!宋长庚!你他妈的有种!老子今天就让你看清楚了!”
他高举手中长刀,对准脚下瑟瑟发抖、哭肿了双眼的少女,眼中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暴虐的施虐快感!
“小贱人,要怪就怪这姓宋的多管闲事!给老子——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眼中狠辣之色爆闪,手中长刀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朝着少女的后心猛刺而下!这一刀,又快又狠,竟是真下了死手!
“长庚不可!”康震岳脸色剧变,惊呼出声!他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锃——!”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刀鸣,骤然响彻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