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銮殿。
玉阶之上,龙椅之中,大炎皇帝夏擎天端坐,虽年近五甲,但帝王威仪不减,面容不怒自威,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盛怒后的余烬。
昨日皇宫惊变,封魔台险遭不测,最宠爱的幼女险些受辱,这无疑是在他这位九五之尊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垂首肃立,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昨日动静太大,皇城震动,消息根本封锁不住,此刻无人敢轻易出声,生怕触怒天颜。
“砰!”
皇帝夏擎天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如同闷雷,在金殿中回荡,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皇帝须发皆张,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群臣,最终定格在跪在御阶之前的三人身上——镇魔司将军李玄霄、御林军统领周康、锦衣卫指挥使毛疆。
“朕将这皇城安危、宫禁护卫、监察天下之重任交予尔等。
尔等便是这般回报朕的信任的吗?!”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封魔大阵被破!妖魔肆虐宫廷!朕的元曦,朕的凤临公主!险些……险些遭了毒手!若非有人拼死相救,尔等如今还有何颜面立于这朝堂之上?!朕这大炎江山,莫非已成了筛子,任由那些魑魅魍魉来去自如?!”
声声斥责,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李玄霄、周康、毛疆三人以头触地,额上冷汗涔涔,齐声道:“臣等无能!罪该万死!请陛下治罪!”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太子夏丹青越众而出,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清晰:“父皇息怒!儿臣有本奏。”
皇帝目光扫向太子,冷哼一声:“讲!”
太子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父皇,昨日之祸,根源在于血莲教余孽处心积虑、谋划深远所致。
此非寻常疏失,乃邪教蓄意为之。
据儿臣所知,邪教渗透之深,甚至已触及后宫禁苑。
李将军、周统领、毛指挥使三位大人,虽负有失察之责,然则在妖魔破封之后,皆奋力死战,绞杀妖邪,稳定局势,力挽狂澜于既倒。
尤其是李将军,临危受命,指挥若定,最终与国师合力,将那企图释放上古凶物的主谋明罗王斩杀。
可谓功过相抵,甚至功大于过!眼下正值用人之际,朝廷正当稳定人心,若严惩功臣,恐寒了将士之心,反令邪教暗中窃喜。
儿臣恳请父皇,念在其等往日功劳及昨日苦劳,允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太子一番话,条理清晰,既点明了邪教的主要责任,又肯定了三位将领的苦劳和战功,更抬出了“稳定人心”的大义。
他话音刚落,站在他身侧的小公主夏元曦,接收到兄长递来的眼神,立刻会意,也出列跪倒,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父皇!太子哥哥所言极是!昨日若非李将军、周统领、毛指挥使麾下的将士们拼死抵挡,还有……还有镇魔司的几位银甲、金甲叔叔们奋力相救,儿臣……儿臣恐怕就等不到宋……等不到援军了。
他们都是为了救儿臣才身受重伤,浴血奋战。
求父皇开恩,不要责罚他们!要罚就罚那些该死的邪教妖人!”
她说着,泪水涟涟,我见犹怜,将“受害者”和“求情者”的身份运用得恰到好处。
皇帝看着最宠爱的女儿梨花带雨的模样,又听着太子合情合理的分析,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扫过跪地的三人,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威严:“太子与元曦为你等求情,言之有理。也罢,李玄霄、周康、毛疆!”
“臣在!”三人齐声应道。
“尔等失察之罪,暂且记下!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眼下给朕戴罪立功,全力清剿邪教余孽,若再出差池,数罪并罚,绝不宽贷!”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定当竭尽全力,扫清邪氛,以报陛下!”三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重重叩首。
知道这一关,在太子和公主的斡旋下,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三人看向太子的目光中,多少是掩藏不住的感激之情。
“平身吧。”皇帝挥了挥手。
处理完问责之事,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昨日护驾有功者,皆需重赏。
国师顾洛璃,力挽狂澜,诛杀首恶,赐九转还魂丹三枚,天蚕丝百匹,灵玉万方。”
“供奉司诸位供奉,及时援手,赐……”
皇帝一一封赏参与平乱的供奉、将领,各有厚赐。
纵使国师不缺那些,但面子要给足。
赏赐一圈,眼看朝会即将接近尾声,小公主夏元曦忽然再次出列,声音清脆地喊道:“父皇。还有一人,功劳最大,您还未赏呢。”
“哦?”皇帝看向元曦,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元曦说的是何人?”
“就是镇魔司的处刑人,宋长庚。”小公主大声道,一双美眸星光闪动,“昨日在封魔台上,那个可怕的胖子要……要侮辱儿臣,是宋长庚突然出现,舍命相救。
他为了护住儿臣,后背都被妖魔的邪气波及,血肉模糊。
若不是他,儿臣……儿臣早就……父皇,您一定要重重赏他!”
“宋长庚?”皇帝微微蹙眉,心中有一丝惊讶,没想到又是宋长庚。
他还记得之前他想提拔此人,元曦跟他吵闹过,他才刻意没有提拔,让宋长庚继续待在镇魔司。
没想到对方居然救了自己的女儿。
庆元帝的心头也不由得涌起一丝后怕,毕竟,若是他没有听从女儿之前的所说,让宋长庚留在镇魔司的话。
说不定今日的小公主已经遭遇不测。
想到这里,皇帝长呼出一口气。
“宣,宋长庚上殿。”皇帝开口道。
片刻后,一身崭新处刑人服饰的许长生,低着头,步履沉稳地走入金銮殿。
他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审视、羡慕、嫉妒……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御阶前,依礼跪拜:“卑职镇魔司处刑人宋长庚,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许长生依言抬头。
庆元帝打量了他片刻,见其相貌平平,但眼神沉稳,气息虽弱却凝练,能在那种情况下救下元曦,确有不凡之处。
缓缓开口道:“宋长庚,你救驾有功,护持公主,忠勇可嘉。元曦为你请功,你想要何赏赐?”
许长生立刻叩首,声音平静无波:“陛下明鉴。
护佑公主凤体,乃卑职本分。昨日之事,全仗陛下洪福齐天,太子殿下指挥若定,国师大人及诸位将军奋力平乱,卑职微末之功,实不敢贪天之功。公主殿下安然,便是对卑职最大的赏赐。”
他这番话,将功劳推得干干净净,全归於皇帝洪福和上级英明,姿态放得极低。
这番谦逊知趣的表现,让庆元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就怕救驾之人恃功而骄,提出非分要求。
“嗯,不居功,知本分,很好。”皇帝点了点头,“然,有功不赏,非明君所为。朕念你忠勇,特赏:白银万两,黄金千两,东海明珠十斛,蜀锦百匹。另,擢升你为镇魔司银甲卫,享银甲俸禄,可自行招募十人小队。”
银甲卫。
虽仍是武职,但已踏入镇魔司中层军官行列,地位与待遇远非普通处刑人可比。
这赏赐不可谓不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