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结城。
这座雍仲佛国的心脏,匍匐在巍峨的雪山之下。
依山而建的万相红宫,其金顶在稀薄的高原阳光下闪烁着令所有奴隶不敢直视的光辉。
国师多吉步履匆匆,僧靴踏在石阶上,发出急促而空洞的回响,一如他此刻内心的纷乱。
他顾不得平日的威仪,推开沉重的殿门,步入那弥漫着浓郁酥油香气和低沉诵经声的巨大空间。
殿内,一尊几乎触及穹顶的巨大鎏金佛像慈悲垂目。
佛像之下,蒲团上端坐着雍仲佛国的第一大上师,桑耶。
他面如古铜,皱纹深刻如同刀刻的经文,正闭目低诵佛经,手中一串乌黑油亮的骨珠随着诵念缓缓捻动,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与殿外乃至整个都城弥漫的恐慌形成鲜明对比。
多吉国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惶急,恭敬地以额触地,行了大礼,“顶礼无上尊贵的桑耶大上师。”
桑耶的诵经声并未立刻停止,捻动佛珠的手指也未停顿,许久之后,声音才悠悠消失。
他缓缓睁开眼,侍立大殿角落的两位护法尊者立刻躬身上前,轻轻抬起蒲团,让大上师保持着端坐姿势转过身来。
“多吉国师,何事扰你心神至此,我佛座前,当心如止水。”桑耶那双眼睛深如古井,平静无波地看向匍匐在地的多吉,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多吉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与悲戚,“大上师,噩耗连连!乌金大上师失败了,连同座下二百护法,尸骨无存!”
“同日,乌图大上师于截击乾魔铁娘子的途中,遭遇…遭遇叛徒贡布,亦已陨落!”
他面色带着一丝绝望:“如今,九位大上师,仅余您与正在炼制法宝的洛追大上师!”
“黎民军五万虎狼之师,其锋矢已近在咫尺!”
“沿途城池或被破,或望风而降,照此速度,一月之内,兵锋必将直抵琼结城下!”
“我佛国…危在旦夕!弟子…弟子心中如焚油煎熬,实在难安,恳请大上师指点迷津!”
桑耶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多吉诉说的并非佛国柱石的接连崩塌,而是无关紧要的尘世喧嚣,他捻动骨珠的手指依旧不疾不徐,悠悠开口:
“多吉,你只见雪狮扑兔,却不见兔入冰缝,狮陷其中。”
“你只见酥油灯灭,却不见灯油耗尽,真如方显。”
“世间万象,成住坏空,皆是定数,亦是幻影。”
“所谓的乾人魔军,不过是业风吹拂下的尘埃,是佛国涅槃重生前必经的劫火。”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宏伟的殿宇,投向某处,“一个迷失在歧路上的老僧,纵有几分机缘,亦不过是无根浮萍。”
“待法宝出世,他一身堕入魔道寻来的伪力,顷刻间便会被业火焚尽,何足道哉?”
“还有那个依仗些许魔道伎俩的狂妄小儿,他将亲身体会,何为真正的佛威如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