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尔穆月很快地操起筷子,接过这一口侵犯,表面仍是笑得无害。“这般好鱼,怎能枉顾糟蹋。”他不习惯别人靠近他,更遑论这样胡乱喂食他。能对他做这种事的,也只有树生而已。
童氏没达到喂食的目的,秀眉微颦,但也不见她放弃。她认为既然尔穆月有求于她,就该对她百依百顺才是,但过于依顺,又少了些攻守较劲的趣味,因此这一来一往之间,反而激出了她的跋扈与野心──对于男女之间的,情欲。这恰恰是那肥胖短小的县丞所无法满足她的。
“鱼脍是冷,四物是温,那么,大哥,你说……”她满是脂香的脸蛋靠他更近了。“我们两个,谁是鱼脍,谁是四物呢?”
尔穆月屏住呼吸,嘴角抖着答道:“妹妹,你是醉了。”手肘则若有似无地顶隔着她。
“不,妹妹没醉。”她高亢地娇笑一声,嫩手摸上了尔穆月的脸,分明是卖醉的模样。“就是没醉,才能将哥哥俊挺的脸庞看得那么清晰分明,不是吗?”
树生想,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尔穆月竟然被公然调戏,却无反抗的余地。瞧,他连眉峰都不敢皱得明显,但她怎会不了解他?他此刻想必气到快要呕血了。
童氏更进一步去抚尔穆月的喉结,玩赏似的:“哥哥嗓子沙哑低沉,很是一番男子气概,但妹妹也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哥哥的五脏性冷,致使你体气不顺,喉道瘀浊,才让你的声音像吃了烟似呢?”
尔穆月终于忍不住,攫了她的手,重重地压在桌上,不让乱来。他皮笑肉不笑地道:“不,妹妹多心,我嗓音天生如此。”
童氏却将这攫手的动作视为尔穆月动情的征兆,竟然紧密地反握,另一手更放肆地勾上了尔穆月的脖颈。她在他的左耳上幽幽地呼着暧昧的气息:“没关系,哥哥,女人呢……则天生性温,若是能阴阳**,必定能化解你体内的冷寒。”她抽出手,抚上了尔穆月挺实的胸膛,一番磨蹭后,更胆大地深入他衣襟里,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男人灼热的体温。这温度让她快乐得如鱼得水,愉悦地笑着:“你不觉得你此番前来,是一箭双鵰吗?”
树生看得脸红心跳。
尔穆月──要失身了?!
她该不该出手救他呢?可是她也答应过他,不随便出手捣乱。
“妹妹……”尔穆月应付得有些吃力,笑容越来越干。“这样不好吧……你毕竟是县丞夫人。”
“少管那官大人!”童氏佯装微怒:“我可从没亏待他,他却从不满足我!”
“妹妹风姿甚好,是县丞没眼光,不识极品,但是……”尔穆月拉来纸状。“哥哥今天是来办正事的。正事办完,我俩合作成功,要来一回**,哥哥求之不得,不过……”他的声音越说越涩,似乎连身体都在反抗这愚蠢的谎言:“前提是,还是得把正事办一办,妹妹。”
尔穆月最后的话语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一字一顿,硬极了。
童氏忽然定定地瞪着他。
“哥哥是心中没有我,还是眼中只有生意呢?”似乎真的动气了。
尔穆月心中确实只有那枚私章,但他还是安抚着她:“不,怎么会呢?但是,为了妹妹好,也得顾及礼教……”
看着此刻一面倒的局面,树生突然后悔了。她不该跟尔穆月说:“说好喽。不要做回以前的尔穆月。”尔穆月从来都很重视她的一言一语,一定是因为这约定的束缚,才让他使不起以前当“蚀郎”的狠劲。若一使起来,难保不会伤人见血,那也不是她所乐见的。可是再这样发展下去,尔穆月铁定要被这女人剥光衣服的。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又羞又气,好像一件专属于她的珍贵物品被人强行夺走了一样的心情。
就在她羞恼挣扎的当下,童氏抽离了尔穆月,整整微岔的衣襟,恢复夫人的派头,唤下人撤去餐食,又命人拿了两件小盒物事过来,并重新温上醇酒,皆置在花厅北角的小几上,而几旁便是一座可容两人躺卧的长型躺椅。
她请尔穆月移座至此。下人也都遣出了厅,门扇严实地密上。
尔穆月挺着腰杆,坐在躺椅边缘,好让身体随时处于紧绷应变的状态。
童氏打开掌大的小黑漆盒,拿出的,正是传说中的私章──一只用色深的桧木刻制的印章,约手指般细长。
“这个,就是哥哥一直觊觎的。”童氏摇了摇私章,得意地说。
接着,她又开启另一只红色的小漆盒,里面盛着叠成方块的药包,她拆了药纸,将细致的粉末倒入酒壶中,再斟给尔穆月。
“这呢,是『五石散』。”童氏眼一瞇。“哥哥听过五石散吗?”
尔穆月敛起表情,不答话。
“看哥哥的表情,显然是知情的。”童氏露出一切都在掌握中的得意。
所谓的五石散,是指加了钟乳石、紫石英、硫磺、赤石脂、白石英等五石的兴奋剂,作用可通神明,使人兴奋、产生幻觉,尔穆月知道有些卖弄风雅的文人会以吸食五石散来提振为文作诗的灵感,有一段时日还蔚为风尚。他甚至听说有人以此来催情激欲,增强色胆,跨越礼教分际。他一向看不起这种给怯弱的文人用来壮胆添色的东西。
“哥哥,妹妹今晚是看上你了。”童氏竟坐上尔穆月的腿,搂着他扎实的颈肩,用那枚私章逗弄他阳刚的喉颚,再一路挑上他紧抿的嘴唇。“你若顾忌礼教,没关系,妹妹帮你跨越,瞧,都替你备好五石散了,还怕什么呢?”
原来这童氏想用她的身体好好地绑住面前这名她极中意的男人,让两人一块狼狈为奸,要是谁先背叛了谁、辜负了谁,那么这床笫间的丑事就能成为她威胁这男人的筹码。
尔穆月看穿她这狠毒的意图,虽然他并不怕这“以后”──他夺了私章的印子就走,哪来的以后?──但他真得容忍这女人的“臭气”沾染他的身体吗?他对人与人之间的肌肤之触,充满了苛刻的洁癖。
他深吸口气,问:“除了分帐,这是另外一条附加的条件,对吗?”
“哥哥若要这样理解,也行。”童氏另一手端起斟满酒的小耳杯,说:“想要私章,就得来点诚恳的表示,这是为商者的一点基本礼仪啊,哥哥应该最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