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后方偏左!
连她刀风划过的方向都抓准了──她想从他腋下刺他左心!
几乎同时,他的手爪朝自己的左胸挖去。
禁咒消失了。
那只黑狼,出现得太过突然,女结径师意识到自己该退回路径,但身体却收不住冲势,最后,浑身上下被黑狼射出的如钢一般的刺毛贯穿,扎得像一棵苏铁似的。
就这么死得体无完肤。
白衣人似也没料到他会以命相搏好除去这方禁咒,全落了下来,警戒地围住黑狼。
黑狼的红眼瞇着,不顾伤口,猛力一跃,跃出重围,朝殿外奔去。
白衣人群涌而上。
祂听了将英的提议。
对于自己深爱的鸟儿,要适度的放飞,彼此相处才会长久。如果担心鸟儿一去不回,那就把可能绊住牠的诱物除尽,如此,当牠飞到了世界的尽头,发现世界没有牠以为的那样稀奇,自然会乖乖地飞回祂为牠备好的鸟巢里。
于是,祂想开了。若树生真想去荒州看看,祂会让她去的,在旅途平安的前提下。而当她发现不论是在荒州修图或是生活,都不如在求如山安顺时,祂便会敞开双手,温柔地欢迎她“回家”。
让她出去一趟,自行比较之后,她自然会选择永远留在祂身边。
“凡人都是如此,陛下。”将英说:“人性总会择容易的道途而行的。”
经过一番细思沉淀后,祂越发觉得将英说得有理,无可反驳。
不愧是跟了祂四百年的人臣,不过上京一回,就将祂绞乱的心思看得犀利而透彻,并理得舒舒当当。
祂呼了口气,总算是心安开怀了。
祂想将这“好消息”,与“它”分享,便差侍人传话。
侍人来到跟前,却面有难色。
祂眼尖,问:“怎么了?”
“那个……『它』此刻不便觐见陛下……”
祂特意放缓语调,再问一次:“怎么了?”
每一个字都是沉沉的重量,压得侍人抬不起头来。
祂快步朝侍人指示的殿房走去。
忙得满头热汗的驱躯师一见祂现身,赶紧吆喝侍人:“快!快!把布张起来!别脏了陛下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祂瞠着眼问。
驱躯师拢起袖子正要答话,耳房里的侍人忽然惊叫。祂这才发现这东厢的小耳房入口已被侍人们用一匹浆过的白布蒙住,叫喊声正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抓好啊!别让『它』跑出来了!”
驱躯师才刚提醒完,本来绷得紧紧的白布突然鼓出了个人形,不断挣扎,想从这方小空间脱身。
祂不解地看着白布焦躁的鼓动。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快给我抓好!”驱躯师急怒地叫。
那人形被抓了回去,白布才又恢复平静。
祂瞪着驱躯师,要他给祂一个满意的答案。
驱躯师挥着汗,答:“陛下,不知道为什么,『它』忽然发了狂,象是急着在找什么似的,死命都要脱离小的控制。”
“就只有『它』?”祂问。
“是,就只有『它』。”
祂一个转身,就要进那方小耳室。
“陛下!”驱躯师惊道:“『它』尸气重,您要顾及圣体,别靠近啊!”
“撤开。”祂冷冷地说。
“陛下啊……”
“撤开!”祂大声了。
驱躯师只好怯怯地向侍人使着眼色,让白布撤下。
祂走了进去,看到耳室的侍人们正忙着用绳索挂着一个人,那人不断挣动,他们好不容易才将绳结固定在柱身上。
房里的尸气不禁使祂心头一悸,但祂忍着,捡起落在地上的面缟,来到“它”的跟前。
“它”的面目被一头散发遮掩,看不清“它”的表情,只隐约可见“它”毫无血色的肤皮,及留在上头的伤斑、疤痕。
祂吸了口气,伸手,想拨开头发,看清“它”。
侍人们紧张地叫着:“陛下!”
祂嘘了一声,要侍人安静。祂听到了,像啜泣一样的声音。
“树……生……”
祂一震。
“树……生……”
“它”在说话?
跟在一旁的驱躯师也听到了,一脸惊讶。“不可能,我已经哑了『它』的嗓子啦,『它』不应该有声音的……”
驱躯师是能控制无躯与尸体的高手,在行内,他们更称后者为──灵魂前往黑虚之海后遗留在世上的“躯壳”。为了能有效操控,驱躯师会将“躯壳”原有的一切感官割除,而如何与无知无感的“躯壳”对话互动,进而利用它们达到行事目的,则是只有驱躯师深知的独门技艺。此番会秘密招驱躯师入宫服侍,也是因为祂看上了他们所身怀的绝技。
既然“它”的嗓子已被割了,那“它”怎还有声音?
祂恍然。
是执念,是“它”生前的执念在驱使着。驱躯师之前曾向祂禀告过“它”的难以驾驭,就是因为“它”身前的执念无法除尽。即使“它”死了,灵魂没了,但“它”仍放不下口中的那个名字,“它”爱着这个名字,爱到都成了身体记忆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