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入蚀(3)(2 / 2)

诞降之师 范之家 2284 字 3个月前

“陛下,祢──”

“树生呢!”祂再问一次,逼迫地,不让他转移。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司命。

一种不容人违逆的强硬与激狂。

连他这时常违逆祂的人也不由心悸。

“不知道。”他低哑地回答:“不见了。”

他看见少司命青色的瞳仁,不断放大,不断凹深,像要把他给吞噬进去。

“来人!”祂喝,毫无往昔的柔雅。“来人!”

当夜,禁城灯火通明,任何可以通行的大路小径穿梭着一队又一队的巡者。

没人找到树生。

据说这答案上奏时,无人敢看少司命的表情。

朝仁自然担心树生的安危。

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明白,到底是怎样的执着,在煎熬着少司命。

除非是……怀有那强大的,占有的欲望。

住在穰原十多年,树生不知道有这么香的地方。

甚至可以说,这里美如夜空上的银河,亮丽而缤纷。

这里是位于饮湖左岸的“花街”。

称“花”,当然是指此地有许多花。

这条街坊的土楼特别不同,一般民居楼面不开窗,开窗朝内里天井开去,可这街沿途的楼面俱刻镂着连绵的拱窗,窗内是廊,廊上吊着一簇又一簇的灯笼串,照得整夜整街都暖黄黄的。暖黄黄的温润底下,可以看到整圈栏缘植了许多鲜花,无窗的楼柱上也以垂绳绑了一颗颗的栽盆,布满整座楼柱,乍看彷彿是土楼的墙上自生芬芳。

而廊内与门口处,也齐整整地罗列着以多种鲜艳花卉拼贴成字的“花牌”,且随着夜深,一座又一座的花牌还不断地被送到各土楼上,得的越多,那土楼的炫喝声便越大,彷彿这是一种赛场上的比拼。

那颗长满花的字,多半是赠花者的姓氏,树生猜。

另外,此处的“花”,还有一意。

不只是指男人摘来送给心仪女子、亦可彰显自身财力的花。

还包含了等待男人来摘的“花”。

土楼为何要开窗?就是为了让这些穿着与妆容如花一般娇艳的女子凭栏招客。

暖黄黄、远观如银河的夜里,满满的都是女人的脂粉、薄袖与娇笑声。

树生结实地打了个喷嚏──还好普央已经下车了,而她正躲在角落处,苦思着怎么混入他走进的那座花楼。

她揉揉鼻子,一边唤出敏猴。

敏猴让她箍在牠的胸上,带着她开始攀楼。

因为花楼热闹,人来人往,若直接攀上去,只怕会引起**,暴露踪迹就不妙了。他们只好先上花楼旁一座仓廪模样的楼,待抵达高处,再……

直接跃过去。

跃过这条足可让两部车从容交会而过的大街。

树生紧紧抓着敏猴的毛,眼睛忍不住往下瞟,瞟得她满手汗油。

她咽了口水,眼睛赶紧往远方的求如山看。

敏猴也腾出一只臂,安抚似地抱了抱她。

“去吧!”她勇敢地说:“我会好好抓紧你。”

敏猴的腿蓄满了力,然后猛力一蹬,如一道飞矢划过──

一阵虚麻从树生的脚底漫上了手指。

不料,敏猴跃得不够高,他们没落到楼顶,而是撞上了楼柱。幸敏猴敏捷,伸手一拉,拉上了绑栽盆的结绳,可树生手潮,抓不住敏猴,竟滑出牠的怀里。

还好,敏猴的脚夹住她,没让她悲惨地掉下去。

最后,她吊在敏猴背上,一人一猴终上了楼顶。落地后,手脚止不住地抖。

但树生很快振作,事实上,脑里的念头也没给她半点喘息的时间。

前方,安有一座风喉口,频频吐纳着恼人的混浊气息。有过熟腐败的花香,有浓烈的脂粉香露,也有各式咸甜食物搅在一块的味道,还有令人反胃的汗湿体味。

树生实在不想靠近,可最后她还是屏息地试着卸下风口上的木栅。

倒一些水。念头告诉她:然后,给水喂点血。浮魈会带你走。

树生抽出小刀,在指头上划了一个小口子,滴在她刚倒出来的水滩上。

水滩开始爬动,滑下了风喉口。

树生也要跟着爬下去,可敏猴却拉住她。

她一愣。“你想替我领头?”

敏猴点点头。

她很欣慰,可是……

“你太大只了。”她拍拍泄气的牠。

你闭气。念头说。

她先是咦了一声,不过马上照做。

敏猴就在此时缩小了,跟她的身形差不多大。

记住,你是诞降术的主人,要诞降什么,大小如何,你都该学会自己掌控。

于是,敏猴先行,她的手则缠着敏猴的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幸亏敏猴护前,少了不少意外。风喉道绕到了几处僻陋的房时,破薄不堪,若是硬爬可能会摔下风喉。敏猴轻易就探了出来,并总是要树生在另一端等着,牠先跃过去,再拉长手臂将她抱过来。

当然,这处是花楼,有时他们会听到奇怪的声音。树生会好奇地往木栅缝望去,不过她往往只瞥到两团赤条条的肉莫名地叠在一起,就被敏猴的尾巴给拉了过去。后来,她想起了,她曾在父亲的“房间”里看过这样的画面。她脸一红,低着头,不敢再东张西望。

等等!

拿个东西塞住耳朵!

快到目的地时,念头急促地命令。

她割了随身的帕子,将长条卷成耳塞来用,才继续爬。敏猴则不受影响。

她隐隐约约听到琴声。透过木栅口望去,她看到一名妆容典美的女子正端坐在一座华厅的双门前,手持一具五线绷琴与琴拨,优雅地弹拨乐曲。

奇的是,路过的客人与店里的杂役,都对这女子视而不见。

这是绷擎术。念头说:这女人是绷擎师,能用最简单的清浊脆浊辅等五绷之音来影响人心。她不但正在守门,更让所有不相干的人无视这间厅,你别着了她的道。

树生心一悸,有些紧张。

没错。念头应和她:再往前爬,就是那间厅,普央在里面。

他们往里爬,越过那女人头顶上时,特别小心翼翼,不让她察觉半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