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到建康,要在陆路和水路当中辗转,若是到了船上,姚七娘自是没有办法逃,故而她若要逃,只能在陆路上想办法。
一路上揣着思虑,辗转着便到了豫章郡,车队停止行进,打算在驿站休息一晚。
世家为了方便自家子弟在各州各郡来往,故而在驿站里头都设了专供自家子弟休憩的房间。姚七娘随柳十一下了马车,便有个驿丞领着几个手下前来迎接,例行公事交代了几句,便领着柳十一上了楼,直直走到了廊道最尽头,便见着一个房间,门上挂着一块‘柳’字牌。
蓝田上前推了门,柳十一便和姚七娘进了里头,姚七娘目光四扫,却见这房间里头只有一张床。
“虽是柳家准备的房间,但到底比往日简陋了些,烦劳郎君将就了。”蓝田出声道。
柳十一却是摇了摇头道:“我又不是那般金贵的人,有什么将就不将就的,迟些唤红蕉上来打扫一番便好。”
“是。”蓝田应声退下。
见蓝田那般说话,姚七娘心中倒是感慨,世家里头的人到底不一样,眼下这般条件在她看来,已是极好了。
“七娘有什么需要的吗?若是缺了什么,便唤蓝田去购置便好。”柳十一出声同姚七娘道。
“七娘没有什么需要的。”姚七娘回道,又转而道,“这房间里头只有一张床,不如妾住到别的房间里头,妾夜里头睡姿不好,怕叨扰了郎君。”虽说已和柳十一做过那般事情,但也只是一次,那之后,她便再未曾同柳十一同床共枕过。她既是决定逃跑,便得想办法离柳十一远点,晚上若是睡在一起,她若是要逃,只怕会添了许多麻烦。
“七娘不愿同我住一处?”柳十一出声询问,他说这话时含着笑,似乎没有半分不悦。
姚七娘见他这般神情,心中一时间也笃定不了他是个什么想法,便出声道:“妾是怕为郎君添麻烦。”
“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柳十一朝姚七娘伸出手来,“七娘,过来。”他道。
姚七娘不明白他是个什么意思,但柳十一这般吩咐,她自是顺从,缓缓走上前去,柳十一便拉了她的手,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怀里头,姚七娘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你随我去建康,我自是会护你周全,但柳家里头,关系错综复杂,即便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也会去招惹你。我知道你蛮横跋扈都是刻意所为,我也愿意护着你,只是建康到底不必别处,七娘你处事应当还是小心为上。”柳十一扶着她的腰叮嘱道。
姚七娘早就对此事有所猜测,不过柳十一特意这般提出来,那自是不简单,他处事想来有所把握,如今他特意叮嘱,说明他对此事也并非全然有把握。
还好,还好,她没有打算真同柳十一去建康。
姚七娘垂了眼眸,做出一幅黯然模样,随后缓缓道:“夫主这般说,七娘倒是有些害怕了,内宅里头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之事不逊于官场,七娘又是个蠢笨的,若是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七娘虽是贪慕荣华,但若是连命都不在了,又何谈荣华?夫主是七娘唯一的依仗,若是夫主都护不好七娘,七娘该如何是好?”
见姚七娘担忧,柳十一便将她抱入怀中,柔声安抚道:“你也无需太多顾虑,我既是决定纳你为妾,便会将你护得好好的。”
如他这般身份地位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说已经是极大地承诺。在旁人看来,柳十一这般待她、这般宠她,也应该是她最大的福祉了吧,可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嗯,妾知道了。”她低低的回答。
她不愿意。
红蕉上来将房间打扫了,顺便为姚七娘带了几本话本子,柳十一去同此地官员商议些事情,不一会便出了门,姚七娘同红蕉询问了春杏的住处,便出了门去找她。
路过楼下时,顺便同驿站中的人打探了一番这豫章郡的情况。柳十一先前同她说过,这豫章郡驿站前头便是码头,之后她们要转水路到历阳郡,再往建康,所以说,如果她要逃,只能在前往码头前逃开。
下了廊道,姚七娘正往春杏所在的住处走去,便听到身后忽的有人唤了一声。
“姚姑娘。”这声音过于耳熟,令得姚七娘一怔,她回过身去,便见着一双隽秀的脸出现在她跟前。
宋晁!
姚七娘刚想失声喊出,宋晁却很快的上前,捂住了姚七娘的嘴。
宋晁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想挟持自己威胁柳十一?一时间姚七娘脑海中闪过千万种可能,宋晁却是捂住她的嘴,按着她的手低声道:“我不会伤害女郎,只是希望女郎不要出声惊动了旁人,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