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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先生办事总是细心周到的,把这照片留下来,定是有其中的道理,少爷你说的密室若真有线索,我们肯定能更快的找到先生。”
余师傅开着车,这轻快的话语让他轻踩油门,他娴熟的车技即使在山间小路亦能保证车速的均匀与车身的稳定。
“当时夜深,去老宅的路我已然忘却,但回去的路我却记忆深刻,老宅的后头是一片大海,当时我与钟师傅到那去,那儿还有个老伯伯。”
余师傅好像有点头绪,他仔细想了想,看了看这路口的转向,心里已有了底。
“按理说田家逃离华北,那密室应该也都在田家的地产里一起变卖了不是?”公曲坐在左边车窗,他看着窗外的田地,轻声问道,此时的轿车已经差不多回到唐山,正往南边的林家大院开去。
余师傅点点头,回答道:“按理来说确是如此,但是我听闻,田家与林家的交易和与钱家的略有不同,林家并不是完全南下取地,而是与田家协作,林家保留了囚先生制定的管理体系,将林家收购区域的东南西北四点的主要农业管理会保留下来,其中也包括里面的各位委员。”
“你的意思是密室就是管理会的基地?”心岩直白地问道,她并不理解管理会的作用。
思孑听了摇摇头,他在副驾驶回过头跟心岩解释道:“管理会是区域化管理的办公点,类似于情报局的各个分部,他们既听命于总部,又负责各自领域的工作。”
心岩点点头,余师傅顺着思孑的话继续说道:
“少爷所说的密室,可能就是四处农管会之一,以我的了解,从田家大院出来,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到的,定是南边的农会,因为每年秋收春收都要进行集中会议,我也时常作为司机送大当家过去开会,若真是那儿,倒省了寻路的麻烦。”
心岩感觉并不需要去理解农管会的作用,她眨眨眼,又是单刀直入地说道:“那直接到南边的农管会去不就行了。”
“现在时辰还早,再说少爷不是……”
余师傅转过头看着思孑,原来在出发之前,思孑的计划就已经定好了,他从照片上的迹象可以看出,是自己去过的地方,但是过了太久,已经有些混淆了,他并不确定,昨晚夜深时他起床与余师傅谈话,说自己想回地室看一看,余师傅仔细询问过后才知道那确实就是北农管的所在地。
公曲看了看窗外,远处的工地上,隐鹤的旧部仍然在那儿搬运货物,他们擦着额头的汗水,似乎已经适应了干苦力的生活。
公曲咬着牙,心里恨他们没有留住勾月,让那可恶的薛谋祸害了隐鹤。他咳嗽两声,喉咙似乎又痛了起来。
“地室是我存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生活的地方,有着无数的记忆,我在那读书习字,感受冷暖,在陈姨的照顾与地室的保佑下才有了如今的我。”
思孑默默地说着,身后的心岩似乎早就知道了这样的故事,她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觉得自己与思孑有些许相似,与其说是着急,不如说她的心里其实有些期待,让这个善良少年成长的地方究竟如何,她想知道,她也想看看,让陈姨与思孑有如此深刻羁绊连结的地方到底如何。
“北农管的话,我们可以到公路去,就不用进去林家的大门,免去许多被询问的麻烦。”
后面的两个少年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余师傅轻踩油门,稍稍加速,不久后便到了北农管附近,北农管的东北方向是一片竹林,也是思孑第一次离开地室,路过的地方,他开了车门望向那儿,想想还是第一次没有先生的陪伴来到这里,心岩与公曲也下了车,他们四个人一齐往房屋的方向走去,走上台阶,他们很快就到了门口。
叩……
余师傅站在前面敲门,他用着比寻常更大的声音往里面喊话:“蒋先生!您在吗?”
思孑咽了口口水,他有些紧张,一直教导自己读书的蒋先生十分严厉,虽不曾体罚自己,但他的严厉苛责也够思孑哭个一天半宿了。
有个人来开了门,是个扎着头发的年轻男子,他语气平和,中气十足,眉宇俊郎,可谓一表人才,他轻声说道:
“蒋先生就在客厅,你们里边请。”
“突然拜访,失礼失礼。”
余师傅让几个人一起进去,进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旧旧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挂着油灯和油画,到了客厅,可以看见简单的家具,桌椅之外摆放着几种花朵,角落的百合光鲜亮丽,正被屋顶上的一处天窗照耀下来的阳光温暖着,正位的椅子上一位老先生正在沏茶,他对面坐着一位年纪与囚先生相近的中年男人,男人抬眼一看,看见余师傅与他身后的几个少年,他十分自觉地站了起来,也十分客气地与蒋老先生告别。
“余萧师傅来了定是有急事,晚辈下次再来讨教。”他的话语十分诚恳,他给年轻人使眼色,要与之同走。
“大当家的,这,打扰你们谈话真是失礼,在下深感愧疚。”
一听见这“大当家的”四个大字,大家都格外关注,他们仔细观察眼前正要离开的二人,他灰色的中山装有些宽大,似乎是近日消瘦了不少,他让年轻人把帽子拿来,年轻人十分淡定,他回到客厅,取了帽子,又微笑着向各位道别,向蒋老先生道别。
“少爷慢走。”
余师傅把自己的帽子摘下,他目送二人离开,关门的声音传来,他才回过头看着蒋老先生。
“蒋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余师傅十分不好意思,他往前走,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他想起刚才离开的林锁——林家现今的大当家——他明白打扰老爷的谈话是下人最忌讳的事情,而且自己还是田家的老司机,这实在是给未来可能的会面留下不好的印象。
“哪能有什么事?大当家的过来,自然是讨教经营之事。”
蒋老先生把老花眼镜摘下来,他把刚才一直吹气的热茶喝了一口,干枯的嘴唇得到了滋养,轻轻地啧了两下。
思孑看着蒋老先生,眼前忽然就浮现了十分怪异的图像,那画面转瞬即逝,他闭上眼,似乎是什么手稿。
“余师傅特意前来所为何事?”
老先生看着余师傅,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几个少年,他有些疑惑,只是觉得其中一个少年十分眼熟。
思孑没等余师傅回答便先走了出来,他看着蒋老先生,明白了老先生并没有认出自己,他想要捉弄一下老先生,于是笑着说道:“钱塘湖春行的作者是白付岩,登幽州台歌的作者是蒋子昂。”
他说的十分自信,眼睛里充满着兴奋与回忆,他把蒋老先生的真名“蒋付岩”分开,分别改做了两个诗人的名字。
老先生看着思孑,干瘪的眼睛顿时花了不少,他再仔细看看,再靠近些看看,恨不得贴在思孑脸上去看,眼前已与自己等高的这个少年,长相竟与思孑那么相像,声音虽然有所变化,但仍然能够从他瘦弱的身材看出,这个人就是思孑。
他的眼睛红了许多,他又问道:“真是你?思孑?”
“是我啊,蒋伯!”思孑不想哭,他笑着,擦去蒋老先生眼底的泪,他干瘦的脸十分疲惫,但是看见了思孑又精神许多,浑浊的双眼闪动着。
公曲在余师傅身后静静地看着,他早就忘记了自己以前的亲人,他想象着,自己可能无意间也会遇到自己的亲人,只是没有这样的回忆,可能连相认的机会都没有,想到这里,他的头搭在了余师傅的背上,没有心思再去凝视。
心岩并不讨厌这样的气氛,只是从来没有体验过,她第一次觉得新奇,她四处看看,观察着一切。
眼前正热切交谈的二人头顶,有一个金字牌匾,上面四个大字亮晃晃的写着:克己顺天。
旁边的古董时钟一分一刻地发出声响,刚才泡茶的茶几上,一块不大不小的血迹已保留多年。
这儿就是思孑这么多年来生活的地方?她自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