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072(1 / 2)

第072章072

回到乔家小院,已是傍晚时分。

乔钰踩着夕阳踏进家门,烟囱升起袅袅炊烟,菜肴香气萦绕在鼻尖。

孟元嘉和夏青榕在石桌前对弈,听见脚步声同时擡起头:“回来了?”

乔钰轻嗯一声,在两人之间落座。

夏青榕落下一枚黑子:“如何?”

乔钰纵观棋局,夏青榕胜券在握:“宣平伯府的牌匾已经拆了,两人被衙役擡回来,萧驰海在门口发疯,萧鸿羲对他大打出手。”

孟元嘉落下一枚白子:“挺难看的。”

“谁说不是呢。”夏青榕表情一言难尽,“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萧家父子倒好,恨不得全京城人都晓得他们父子反目成仇。”

孟元嘉笑嘻嘻:“不过也能理解,丢了爵位、官位,舍身救驾得来的参加科举的机会也没了,想想就觉得崩溃。”

夏青榕又落一子,笑道:“承让。”

孟元嘉:“???”

孟元嘉低头看去,一巴掌拍脸上:“失算!失算!”

夏青榕将黑子捡回棋篓,打算就此停手。

孟元嘉拉住他,用恳求的目光看人:“上次是意外,再来一局。”

夏青榕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不......”

“公子,晚饭好了,是现在吃吗?”

夏青榕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奔向正房:“吃!吃!”

孟元嘉瞧着他远去的背影,垂头耷脑:“青榕莫不是嫌我是个臭棋篓子?”

乔钰:“显而易见。”

孟元嘉:“乔钰!”

“我错了。”乔钰见好就收,“午饭还是几个时辰,你难道不饿?”

孟元嘉气馁地抹了把脸:“算了,走吧。”

乔钰轻拍他的左肩:“回头我陪你下棋,如何?”

孟元嘉眼睛一亮:“好,就这么说定了!”

论棋艺,显然是乔钰更胜一筹,夏青榕次之,孟元嘉......不必多说,懂的都懂。

乔钰棋艺颇佳,却甚少与人对弈,孟、夏二人多次邀请才会同意一回。

这厢乔钰主动,孟元嘉喜不自胜:“那就说定了,今晚如何?”

乔钰摇头:“今晚有事,明天吧。”

“明天?那就只能在回乡的马车上了。”孟元嘉与乔钰并肩同行,“不过你今晚有什么事?”

乔钰:“秘密。”

孟元嘉:“......不说算了。”

“走了,吃饭去。”乔钰一手搭在孟元嘉肩头,带着他往前走,“不知黄婶做了什么,好香。”

孟元嘉道:“黄婶的厨艺一向很好,不过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再吃一次烤兔肉。”

表皮酥脆,细嫩软烂,令人回味无穷。

“可以。”乔钰爽快应下。

“好耶!”孟元嘉欢呼。

......

填饱五脏庙,乔钰三人坐着说了会儿话,各自回屋去。

月上中天,乔钰放下手中书籍,抚平袖间褶皱,打开房门走出去。

孟元嘉、夏青榕还有于老四一家都睡了,屋里黑漆漆。

夜风拂面,吹乱乔钰的发丝。

乔钰脚踩水缸边缘,轻轻一跃,落在乔家和倪家之间的墙头。

只顾着整治萧鸿羲,忘了还有个倪青生。

早在萧鸿羲锒铛入狱的当天,倪青生夫妻二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钰确信,他一定会回来。

倪青生仓皇逃t窜,忘了藏在床底第五块地砖下的五百两银票。

以倪青生的贪婪,一定会回来取钱。

乔钰掐指一算,今夜天时地利人和,适合杀人越货。

“咯吱——”

伴随一声轻响,倪家的院门被人小心翼翼推开,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潜入进来。

来人进门后先是四处张望,确保无异状,这才蹑手蹑脚走进正房。

“娘的,都怪刘大丫那死女人,若非不想便宜了她,又走得仓促,哪里用得着冒风险回来拿银票。”

倪青生抽出第五块地砖,取出叠得方正整齐的银票。

“五百两够我在镇上买个大院子,剩下的钱可以去吃花酒......”

“镇上的院子可不止五百两。”

微凉的呼吸打在耳畔,尾音上扬,似笑非笑。

过去一个多月里,倪青生几乎每天都会听见这道声音。

倪青生汗毛倒竖,头皮炸开:“乔、乔、乔......乔钰!”

身后的人哼笑:“答对了,但是没奖励。”

仅一瞬间,彻骨寒意自脚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倪青生浑身僵硬,不得动弹。

惊恐爬上倪青生的脸,面部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

是极度恐惧的表现。

得知给他五百两的贵人被禁军抓走,通敌叛国的罪名传得沸沸扬扬,倪青生就知道这场陷害与被陷害的博弈中,是乔钰占据了上风。

倪青生担心乔钰秋后算账,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跑路了,半路才想起五百两银票被他落在了梅花胡同。

做乞丐多年,倪青生非常惜命。

但性命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钱财。

倪青生爱财如命,想到床底下的五百两,难受得心如刀绞,吃不下睡不好。

直到下午,听说贵人被放回来了,倪青生终究没抵得过钱财的诱惑,趁着夜色溜回梅花胡同。

他怎么也没想到,银票到手还没焐热,乔钰就出现了。

倪青生心底生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莫非乔钰一直在等他?

不过几息之间,倪青生就想了许多。

事已至此,最好的办法就是跪地求饶,告诉乔钰他是被迫的,乞求乔钰放他一马。

倪青生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乔公子,不不不,乔大人,求您放我一马,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如果我不做的话,那个人就会杀了我。”

“小的怕死,只能这么做。”

倪青生一边求饶,一边砰砰磕头,磕得满头都是血,模糊了五官也不敢停下。

“乔大人,您大人有大量,绕过小的这条贱命吧!”

乔钰居高临下地看着倪青生。

看他瑟缩成一团,看他抖如糠筛,看他拔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跳起来刺向自己。

“啊!”

一声凄厉惨叫。

当然不是乔钰的。

倪青生被乔钰折断右手腕,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涕泗横流,丑态毕露。

“求求......”

乔钰擡脚,重重碾过倪青生被折断的手腕:“你哪来的自信,觉得你可以伤到我?”

“饶了我......”

乔钰啧了声:“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你估计还没出生。”

“救命......”

乔钰捡起匕首,依次挑断倪青生的手筋、脚筋。

倪青生因剧痛浑身抽搐,想要放声嘶吼,却被乔钰用臭袜子堵了嘴,所有的痛呼和哭嚎堵在嗓子眼,一声不得泄露。

“刀都拿不稳,还想杀我。”乔钰敛眸,笑吟吟对上倪青生遍布血丝的眼,“下辈子,记得勤加练习。”

下辈子?

倪青生吓得魂飞胆裂,无视伤痛,不顾一切地挣扎。

乔钰丢了匕首,口吻轻慢:“不知所谓。”

后颈传来剧痛,倪青生的意识陷入黑暗。

再醒来,是因为窒息感。

倪青生被捆缚住双手双脚,被迫蜷缩四肢,装入狭小的空间里。

“唔唔唔!”

臭袜子还在嘴里,倪青生只能发出憋屈的气音。

粗糙的质感贴在皮肤上,是过去很多年里,倪青生制成衣物穿在身上的麻袋。

四周都是水,一寸寸地挤压着他。

倪青生很快意识到,他被装进麻袋里沉河了。

“唔唔唔!”

倪青生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却是无济于事。

河水流入耳鼻之中,他感觉自己像一块石头,不断下沉。

不对。

是麻袋上坠着石头。

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少,倪青生开始意识模糊,似命不久矣。

他开始后悔。

为了五百两陷害一个无辜的人。

要不是乔钰机敏,这会儿怕是早已身陷囹圄,择日处斩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既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一串气泡从嘴角溢出,倪青生断了最后一口气。

......

乔钰将倪青生套麻袋,丢进护城河后并未回乔家小院,而是转道去了城东。

不得科举和废了一颗肾的惩罚还是太轻了点。

乔钰思来想去,决定深夜造访,给萧鸿羲一点小小惊喜。

萧氏虽被褫夺了爵位,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府里的守卫依旧森严。

五步一人,十步一岗,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行踪。

这是对其他人而言,不包括乔钰。

乔钰着一身黑衣,避开萧府的守卫,顺利来到萧鸿羲的院子。

一回生二回熟。

上次深夜造访,往书房的暗格里塞小礼物,乔钰早已摸清了这个院子的布局,自然知晓萧鸿羲住哪间屋。

卧房内,萧鸿羲张着嘴,鼾声如雷。

在刑部大牢的几天,萧鸿羲有伤在身,又担心罪名成立丢了性命,身体加心理双重折磨,牢房里还有蟑螂老鼠,几乎没闭眼睡过。

这厢商承胤说服徐敬廷,设法救他出狱,萧鸿羲已到极限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回来后洗漱一番,无视岳氏的哭喊,关上门倒头就睡。

萧鸿羲睡得很死,并不是真的死了。

凛冽杀意扑面而来,萧鸿羲汗毛倒竖,猝然睁开眼。

入目一片黑暗。

萧鸿羲有个习惯,入睡前卧房内留一根蜡烛。

察觉到不对劲,萧鸿羲脑中警铃大作。

“什么人?”

无人回应。

回答他的是雨点般落下的拳头。

纵使隔着麻袋,也轻易让他鼻青脸肿,皮开肉绽。

萧鸿羲意欲反击,发现他的手脚不知何时被捆了个结实。

萧鸿羲:“......”

“你是什么人?”

“乔钰?”

“你一定是乔钰对不对?”

“或者是他派来的人?”

“我给你双倍......不,十倍!你去打乔钰一顿!”

乔钰一哂,拳头砸在他胡咧咧的嘴上,嘴角开裂。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萧鸿羲被乔钰从头到脚捶了一遍,浑身骨头仿佛被拆开重组,汗如雨下,打湿了床铺。

这还不够,乔钰还翻出剪刀,给萧鸿羲剪了个新发型。

“咔嚓。”

“咔嚓。”

一缕缕头发掉落,萧鸿羲怂了吧唧,动都不敢动,生怕被对方刺破头皮。

大功告成,乔钰长指一勾,剪刀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尖端朝下,毫不犹豫地刺入皮肉。

“呃——”

萧鸿羲刚发出声音,就被枕巾堵了嘴。

乔钰丢了剪刀,五指扣住萧鸿羲的脖子,寸寸收紧。

萧鸿羲呼吸困难,痛苦地蹬着双腿,麻袋下的眼球凸出,似要夺眶而出。

有那么一瞬间,乔钰真的动了杀心。

但是他不能。

萧鸿羲是他调查、了解仙人的唯一途径。

倘若萧鸿羲死了,那位对他莫名怀有恶意的仙人将无处可寻。

乔钰闭了闭眼,松开手的同时一拳砸在萧鸿羲脑袋上,后者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萧鸿羲悠悠转醒。

卧房内只他一人,套他头的麻袋不翼而飞。

伸手探向腹部,借着烛光,萧鸿羲看到指腹上的殷红。

血!

“萧徒!”

“萧徒!”

几声过后,萧徒破门而入。

瞧见萧鸿羲寝衣染血,头顶空无一物,脸肿成猪头的惨状,萧徒瞳孔骤缩,忙不叠去请大夫。

很快,大夫赶到。

大夫放下药箱,俯身察看萧鸿羲腹部的伤口,忽然面色微变:“公子,这......”

萧鸿羲心一沉:“有话直说,不必支支吾吾。”

大夫咽了口唾沫,声如蚊蝇:“伤及肾囊,恐子嗣艰难。”

肾囊?

萧鸿羲如遭雷击,耳畔“嗡”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萧驰海捅他的那一刀在左侧。

今夜的伤口在右侧。

两只肾囊同时受伤......

萧鸿羲眼前一黑,再次晕死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气若游丝地低吼:“去找乔钰,给我杀了他!”

萧徒听得清晰,奉命去办了。

然而等他赶到城南的梅花胡同,天已经大亮。

乔家小院的门上一把铁将军,萧鸿t羲点名要杀的乔钰早已不知去向。

萧徒回到萧府,如实相告。

第二次悠悠转醒的萧鸿羲哈的一声笑了,硬生生气晕了过去。

-

乔钰捅完刀子,悄无声息回到乔家小院。

眯了一个多时辰,于祥过来敲门。

“公子,该起床收拾行李,准备回乡啦!”

乔钰不应,他就继续敲。

乔钰翻个身,觉得他比胡同里的那只大公鸡还闹人。

“公子,该起床......”

“知道了。”

乔钰起身更衣,去正房用早饭。

吃饱喝足,估摸着这会儿萧鸿羲该醒了,以免他秋后算账,乔钰赁了两辆马车,带着好友和于老四一家,踏上回乡之路。

走了四天陆路,又转水路。

自从乔钰那夜在客船上大开杀戒,杀得一众水匪闻风丧胆,屁滚尿流,凤阳府知府联合周边各府,展开多次大规模的剿匪行动。

一晃两个多月,水上再无水匪肆虐。

八天后,水路转陆路。

如此又过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