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仙人所谓的预知,萧鸿羲知道将来自己会被逐出家门,下场凄惨,还知道“乔钰”绑定了科举系统。
出于自保,以及对科举系统的觊觎,萧鸿羲才会派人与乔文德、叶佩兰认亲,授意他们毒杀“乔钰”,将科举系统占为己有。
暂且不提男主光环,仙人为何找上萧鸿羲,为何告诉他“乔钰”即将绑定科举系统?
乔钰不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同样也不信无缘无故的恶意。
经过抽丝剥茧的分析,乔钰几乎可以肯定,此人对“乔钰”怀有不知缘由的恶意。
最为关键的一点,这位仙人在梦中指点江山,引导萧鸿羲杀人夺统,而非亲自动手,多半是受到某种因素的限制,无法随心所欲行事,只能借萧鸿羲之手。
黑虫可以控制乔钰十年,可以控制周同,未尝不能控制萧鸿羲,在他脑海中构建出所谓的“预知梦”。
回归乔钰最初的发现,正因为萧鸿羲针对乔钰的计划失败,黑虫才会出现,试图控制乔钰,或者通过控制其他人伤害乔钰。
如此一来,仙人的身份和所谓的预知未来的能力足以引人深思。
仙人究竟是什么人?
他口中的未来之事究竟是为了针对乔钰随口捏造的,还是亲身经历过?
乔钰不得而知。
而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验证这一推断的真实性。
乡试第一场,那名考生在萧鸿羲的授意下,将写有算术题的纸条扔进乔钰的考篮中。
乔钰发现后,第一时间将纸条扔回去,让对方自食恶果。
搜身时,乔钰不经意间擡手,嗅到指尖残余的草木气味。
乔钰这人有洁癖,饭前饭后洗手,出门前也会洗手,力求双手时刻保持洁净。
离开客栈前往贡院之前,乔钰曾用桂花香的肥皂洗过手。
按理说,他的手上除了桂花香,该再无其他气味。
乔钰素来警惕多疑,当即联想到那张纸条。
第一场考完,孟元嘉和夏青榕都说乔钰脸色苍白,而乔钰本人也觉得喉咙略有不适。
乔钰就知道,那张纸条上一定沾着于身体有害的东西。
思及他对黑虫、对仙人的种种推断,乔钰经过深思熟虑后,没有立刻就医,而是以身入局,从而验证自己的猜想。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在乔钰的掌控之中。
凶手在作案后,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会选择重返案发现场。
萧鸿羲嫉妒乔钰,视乔钰为死敌,得知乔钰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定会亲自前来,只为一睹乔钰暴毙而亡的场景。
果然不出所料,萧鸿羲深夜造访,被乔钰灌了一肚子的麻叶水,仓皇出逃。
放榜当日,乔钰利用铜片试探萧鸿羲,果然试探出了问题。
乔钰从萧鸿羲失焦的瞳孔得到想要的答案,威胁恐吓他几句,回去后耐心等待黑虫出现。
事实证明,他的推断无比正确。
头顶男主光环的萧鸿羲,于那位仙人而言不过是利用他对付自己的工具人。
锁定了目标,顺藤摸瓜挖出幕后主使,不过是时间问题。
虽然要下一番苦功夫,但乔钰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走吧,回客栈。”
彻查周通的死因是官府该做的事,离家近一月,乔钰有些想八宝了,决定今天就动身回乡。
孟元嘉喝口茶压压惊,语重心长地叮嘱:“乔钰你一定要小心为上,你和青榕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出事。”
夏青榕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
乔钰不由侧目,夏青榕看起来实在反常:“青榕这是怎么了?”
“我闻着他身上一股酒气,应当是喝酒了。”孟元嘉忍不住笑,“我喝醉了倒头就睡,反观青榕,他醉酒后呆呆的,反应有些迟钝。”
乔钰仔细回想,周同来找他之前似乎有人请夏青榕吃酒,说是可以以茶代酒,夏青榕喝过之后就不太对劲。
“青榕,那不是茶,是酒对吗?”
夏青榕愣了愣,慢半拍地点头:“呃......是酒没错,我想跟你说来着,然后周同就过来了。”
乔钰不禁扶额,他这两个好友,酒量是一个比一个差。
或许年岁长些会变好?
正欲离开,刘总督扬声唤道:“乔钰,你过来。”
乔钰应声上前。
刘总督表情严肃:“乔钰,你此前与周同可曾起过争执?或者你二人之间存有龃龉?”
周同的确不讨喜,碎嘴还小心眼,乔钰还击的唯一方式就是在比试中赢过他,再多不曾有过。
归根究底,周同只是个被利用,无辜丧命丧命的可怜人。
乔钰抿了下唇,面不改色道:“回大人,学生此前与周亚元并无交集,更无仇怨。”
主考官嘀咕:“难不成就因为一次比试,就怀恨在心拔刀相向?”
学政语气凝重:“刘大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虫子的来历,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也好给周同的家人一个交代。”
“这是自然。”刘总督看向乔钰,“周同死的时候你离他最近,后续调查还需你配合。”
这是要留他在省城的意思?
乔钰惊讶擡眸:“大人的意思是?”
刘总督道:“此案涉及本朝举人,非同小可,还请乔解元暂留省城,待一切查明,本官会亲自派人护送你回乡。”
典型的打一棍子给一颗糖。
乔钰还能如何?自然是答应了。
刘总督见乔钰应得爽快,面色微缓:“客栈人多眼杂,本官会为你另外安排住处。”
显然,他也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
“一切听从大人您的安排。”乔钰语气微顿,“只是学生还有两位准备一同回乡的好友......”
刘总督不假思索道:“这不是问题,若他们不打算现在回去,可以和你一同住过去。”
乔钰:“多谢大人。”
乔钰回去找孟元嘉和夏青榕,言明刘总督的要求:“要不你们先回去?”
孟元嘉矢口拒绝:“我可做不到留你一人在这里。”
他又戳了戳夏青榕:“青榕,你说呢?”
夏青榕醉醺醺的,哪里听得清孟元嘉说什么,只顾点头:“是,是。”
乔钰:“......好吧,那我们先回客栈收拾行李,然后去刘总督大人安排的住处。”
许是担心乔钰一去不回,又许是纯粹担心乔钰摸不着路,刘总督指派了两名衙役,随乔钰一道回了客栈。
客栈内,宇文尚等人见到衙役,一脸的惊疑不定。
想问乔钰发生了什么,三人却步履匆匆,直奔楼上收拾行李。
待乔钰背着书箱下楼,宇文尚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乔钰,外面那两名衙役是怎么回事?”
乔钰三言两语解释道:“周同暴毙而亡,刘总督大人请我过去协助调查。”
宇文尚半信半疑:“当真?”
孟元嘉拉着醉酒的夏青榕的衣袖,后者背着书箱,安静地站在乔钰身后:“骗你作甚?你且放心回去,将我们考中举人的消息带回去,顺便给先生报个平安。”
宇文尚注意到衙役正在往这边看,腰间的佩刀令人望而生畏,讪讪缩回手:“那你们多保重。”
乔钰笑道:“知道了,也祝宇文兄一路顺风。”
说罢,乔钰领着孟元嘉和夏青榕走向衙役:“我们走吧。”
三人登上刘总督为他们准备的马车,一路西行,最终停在了......
“总督府?”t乔钰诧异出声。
“大人说,这里是最安全的。”衙役跳下马车,“三位解元,请。”
乔钰看着总督府庄严威武的朱红色大门,颇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罢了,刘总督也是为他的安危着想。
乔钰向孟、夏二人投去安抚的目光,带着他们走进总督府,住进后堂的客房。
当天下午,衙役奉刘总督之命,前来请乔钰过去。
刘总督正在看卷宗,一脸的愁眉不展。
周同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搅得鹿鸣宴乱成一锅粥,他必须要给大家一个说法。
只是......
“本官派人调查,竟查不出这种虫子的来历。”刘总督长叹一口气,“罢了,乔钰你且将事发时的所见所闻叙述一遍,看有没有什么突破口。”
乔钰应是,到一旁以旁观者的角度阐明周同向他敬酒,却又忽然对他拔刀相向的整个过程。
小吏将乔钰的言论悉数记录在案,刘总督就让他回去了。
之后两日,刘总督没有再传唤乔钰,反倒是乔钰主动找了他一回。
乔钰乐得轻松自在,和孟元嘉夏青榕待在总督府,或读书写文章,或嬉笑谈天,倒也轻松自在。
这天午后,乔钰三人喝着凉茶,谈及鹿鸣宴上发生的事。
夏青榕道:“我觉得刘总督大人应该查不出什么,多半要成为一桩悬案。”
“策划这件事的不知是人是鬼,一日不查清,乔钰就一日处于危险之中。”孟元嘉愤愤捶桌,“究竟什么仇什么怨,才会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
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看得孟元嘉齿关发冷。
“不知道,我也很疑惑。”乔钰抿一口凉茶,淡定迎上两双担忧的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就好比阴沟里的老鼠,只敢借他人之手对我下手,成不了气候。”
其实不然。
此人知道科举系统,还自称知晓未来之事,在他藏得极深的情况下,短时间内乔钰还真不能拿他如何。
不仅如此,他还得时刻防备着,以防对方再次对他痛下毒手。
乔钰按下纷乱的思绪,正打算做几道算数题,调节一下情绪,门外传来一阵杂乱而又急切的脚步声。
来人是前几日领他们来承宣刘总督司的衙役,他立在门口,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乔解元。”
乔钰起身:“有什么事吗?可是刘总督大人传唤?”
衙役摇头:“放置周亚元尸体的义庄忽然着火,仵作和尸体都没了。大人匆忙赶去义庄,特让小的前来告知三位举人,接下来由小的在内的八名衙役护送您三位回乡。”
义庄着火?
乔钰脑海中浮现出“毁尸灭迹”四个字,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面上还是流露出一抹诧异:“怎会如此......那就劳烦朱衙役了。”
“乔解元客气了,小的去为您三位准备马车。”
乔钰三人快速收拾好行李,背上书箱,从总督府的侧门出去。
乔钰走在最前面,将要上马车时,侧方冲出一个小乞丐。
“公子行行好,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请您赏我几个铜板,让我吃顿饱饭吧!”
小乞丐跪在地上砰砰磕头,一边哭一边抓住乔钰的袍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朱衙役作势要驱赶小乞丐,被乔钰拦住了。
“无妨,我这里正好有点碎银子。”乔钰从袖中取出钱袋子,递给小乞丐一粒银锞子,“去吧,买点好吃的。”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小乞丐又磕了两个头,擡起脸露出一个只有乔钰能看到,僵硬的阴森森笑容,抓起银锞子就跑。
乔钰:“......”
乔钰感受到手心的异物,不着痕迹将手掩在袖中。
朱衙役道:“乔解元您就是太好心,像这种小乞丐在省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您心软一次,日后就会被他们缠上,甩都甩不掉。”
乔钰不在意地笑笑:“就当日行一善了,况且我也要回清水镇了,日后不得再见,自然不会被缠上。”
朱衙役想着是这个道理,便不再多说,言归正传道:“三位举人快上马车吧,争取在天黑前赶到客栈。”
“好。”
乔钰率先登上马车,夏青榕其次,孟元嘉最后。
三人坐定后,朱衙役一甩鞭子马车辘辘驶出。
负责护送的另外七名衙役则策马随行。
哒哒马蹄声中,乔钰摊开手心,露出脏兮兮的纸条。
展开纸条,杂乱无章的字迹引入眼帘。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