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2 / 2)

潘哲帅喝了口水后才发现尹煦刚刚的话有些不对劲:“不是,你说都是什么意思?还有谁约你了?”

“没谁。”尹煦敷衍道,“初五是吧,你放心,这个电灯泡我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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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这天晚上云层很厚,擡眼看不到一颗星星,迎面吹来的夜风干燥寒冷,却抵不过众人过节的热情,街道上张灯结彩,人头攒动。

路口游荡着几个买玫瑰花的小女孩,遇到一对情侣就忙上前推销自己手里的鲜花。

沈确路过时犹豫了一下,上前买了枝最饱满的,小心藏进外套内衬口袋里,随后走进了商场。

他很快就在一楼发现了尹煦的身影,可视线一转,又看到他身旁乌泱泱的站了一堆人。

潘哲帅,周济琳,宋星允,姜福满,陶明照去外地走亲戚了,没在。

尹煦看到沈确后心虚一瞬,面上若无其事地打了声招呼:“嗨,过年好啊。”

沈确:“......”

没心情理会其他人的问候,沈确黑着脸把尹煦拉到一处没人的墙角,开口就是:“你耍我?”

尹煦眨眨眼:“没啊,我这不是来了吗,你又没说只能我一个人来。”

沈确没法反驳,蹙眉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知道。”尹煦打哈哈,“大年初五,财神爷生日嘛,咱们一起给他老人家庆生,人多热闹,哈哈。”

沈确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一字一顿道:“是情人节。”

尹煦移开视线,嘟囔:“那关我们什么事。”

沈确眯着眼凑近了些,直勾勾地盯着他,眸色幽深。

尹煦看他这模样,擡手默默拢紧了自己的外套,一副防范姿态。

他下半张脸缩进围巾里,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眸亮意生动,声音闷闷的:“上次是我大意了,你要是再敢亲过来,小心我揍你。”

沈确刚要说什么,宋星允的招呼从那边传来:“尹哥,沈哥,你俩干嘛呢,这有好玩的,快过来!”

“好!来了来了。”

尹煦胡乱应了声,扭头就往回走。

沈确跟上来,走在他身侧,手背有意无意蹭过他的,有点冰,尹煦却像是被烫了一下般的把手缩回来,低声警告道:“你老实点啊,别老动手动脚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跟我保持距离。”

沈确脚步顿了顿,垂眸敛下眼底失落的情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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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过来的时候,姜福满几人正围着一个穿着小熊玩偶服发传单的人上下其手,聊得热络。

“干嘛呢?”尹煦问。

姜福满踮脚拍了拍那小熊的耳朵:“哈哈,尹哥你看,这是江哥。”

“江鹤呈?”尹煦惊讶,“你在这干嘛呢?”

小熊,也就是江鹤呈,晃了晃手里的传单,闷在玩偶服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打工。”

尹煦哽住。

大过年的还在打工,让人膜拜。

“什么生意啊,哥们去给你捧场。”

尹煦抽过他手里的传单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鬼、鬼屋冒险啊?!

“快看!”

姜福满兴奋地指着传单上的宣传语招呼众人。

“今天是情人节限定活动哎,新开的副本,看起来超级有氛围呢!咱们去玩玩吧?”

宋星允和潘哲帅忙不叠地连声应好。

沈确瞥了眼神色僵硬的尹煦,冷不丁开口:“某些人要是害怕,就别去玩了,省得晚上做噩梦。”

宋星允茫然四顾:“谁啊,谁怕这个啊?”

尹煦梗着脖子说:“反正不是我,我玩这个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沈确:“哦,你那是闭着眼玩吧?”

尹煦睨他一眼,没法反驳。

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众人一起来到鬼屋门口买好了票,这会儿前面的一波顾客还在里面进行游戏,他们就站在外面干等。

尹煦听着鬼屋里传出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手心已经开始冒冷汗了,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尹煦吓一哆嗦,回头看到是潘哲帅,骂道:“你要死啊!”

潘哲帅却笑了笑,一脸神秘地把他拉到一旁,低声道:“哥们,机会来了,一会儿在里面我要寸步不离地保护小周,你记得配合我行动啊,我觉得她一定会对我心动不已的。”

尹煦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莫名其妙的自信和脸皮:“......你确定?”

“那必须啊,这可是鬼屋!谁进去了还能不心率直蹦两百的?”潘哲帅道。

尹煦无语,心跳得快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证明吗?

“你被吓破胆的时候你心跳能不快吗?这哪儿能分得清是心慌还是心动呢?”

“哎,分不清就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潘哲帅一副深谙其理的模样,“这就是吊桥效应,这你都没听说过?”

尹煦哽住,他对此略有耳闻,于是似懂非懂地点了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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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一会儿,就轮到他们这组进去了。

鬼屋的环境布置得比尹煦想象中还要逼真。

阴风阵阵,忽明忽暗的微弱光芒隐隐照亮着血迹淋淋的墙壁,恐怖的音效在耳边回荡,仔细听,角落里还有阴森诡异的笑声。

半只脚刚迈进去,什么配合啊助攻啊,就全都被尹煦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被里面接二连三冒出来的NPC吓得眼泪都快飞出来了,和潘哲帅几人惊叫着抱作一团。

“啊啊啊啊啊啊啊!”

“潘哲帅你不是不怕吗?怎么还叫这么大声!”

“我他妈这是疼的!宋星允你他妈能不能别一直掐我胳膊!”

“不是我掐的!”

“那是谁?”

尹煦刚想自首,一阵凉嗖嗖的语调在身后响起:“是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靠!谁把我鞋踩掉了!!!”

一切全乱了套。

尹煦像只无头苍蝇一样闭着眼瞎撞,哪儿有路他就往哪儿钻,最后莫名其妙地就逃了出来,一头扎进身前人的怀抱。

尹煦擡头看到沈确的脸,刹那间心跳漏拍一瞬,然后跳得更凶猛了。

胸腔震荡的频率和节奏很熟悉,就像那天晚上沈确吻过来时一样。

“等、等会儿!”尹煦从他怀里跳出八米远,“你别碰我!”

这不对劲,我可不能着了吊桥效应的道——

尹煦思路刚起了个头,脚底传来的一阵刺骨凉意让他猛地一个哆嗦。

他低头一看,这才想起自己的鞋刚刚在里面被人踩掉了,此时正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沈确目光落在他光着的那只脚上,皱了下眉。

正这时,鬼屋出口跑出来一个模样骇人的NPC,他手里提着一只鞋,礼貌地问了句:“不好意思啊,这是你们谁的鞋吗?”

尹煦尴尬地应了声:“......我的。”

NPC把鞋放地上后就又进屋吓人去了,尹煦刚准备勾着脚跳过来穿鞋,就见沈确弯腰捡起那只鞋走到他身前蹲下,抓起他的脚踝,默不作声地帮他穿起了鞋。

他的动作轻柔,指尖的温度像道电流顺着脚踝一路噼里啪啦地直钻进尹煦胸膛,他忽然感觉心头空白了很久的那张答卷正一点点被笔墨铺陈满当。

不一样。

同样是心跳,但这不一样。

牵手不一样,触碰不一样,拥抱不一样。

唯有沈确是特别的。

这不是吊桥效应,因为他的心脏不需要外界的刺激,也能随时随刻为沈确加速跳动。

他只是站在那儿,就把他的心注了满盈。

这就是喜欢么。

这就是喜欢吧。

脑子里似乎有个一望无际的平原,飓风轰鸣着卷过之后,宁谧得令人发狂。

系好鞋带的沈确擡眼看他,见尹煦正神色复杂地盯着自己看,沈确无奈举手示意:“好了,不碰你了。”

“......”

尹煦忽然发现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现在憋了一肚子话想向沈确确认,可这会儿身边全是他找来的电灯泡,一个比一个吵闹闪亮,还兴奋地嚷嚷着要去看电影。

尹煦望着沈确的背影欲言又止。

等电影结束再说吧,他闷闷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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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排队买了电影票,六张票,三组连坐。

姜福满和周济琳一进场就挨着坐下了,潘哲帅看周济琳跟人跑了,叹口气,随便挑了个靠过道的座位,宋星允不挑地,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的空位。

尹煦见状松了口气,正好他想跟沈确坐一块。

他攥着手里的票根朝后排走去,入座后一擡眼,就看到沈确正跟前排的宋星允说着什么。

几秒后,宋星允抱着爆米花桶走到尹煦身旁的空位坐下了。

尹煦傻眼:“你怎么过来了?”

宋星允答:“沈哥说他想跟我换座位,我就换了啊。”

尹煦心头堵了一下。

他起身,径直走到潘哲帅座位旁:“你起来,让我坐这。”

潘哲帅茫然地朝后排望了眼:“那儿不是有空位吗?”

尹煦:“那地风水不好。”

潘哲帅:“风水不好你让我坐?”

尹煦:“少废话,让你换你就换。”

“......”

潘哲帅不知道他发什么抽,只当他是少爷脾气又上来了,心里骂骂咧咧地起身让座。

沈确淡淡扫过来一眼,什么也没说。

尹煦入座后,胳膊肘不小心碰到沈确的,对方立马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尹煦啧一声:“你躲我?”

沈确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大屏幕上的广告:“尹同学,你忘了是你说的要我跟你保持距离的么?”

尹煦噎一下,他看着沈确淡漠疏离的侧脸,一股无名的冲动涌上心头,身体比大脑先行一步,伸手复上了沈确的手掌,与他肌肤相贴。

“跟你一样,我反悔了。”他说。

人声嘈杂的空间里,有一种不明不白的东西顺着掌心在蔓延。

沈确眸中那点微弱的光亮轻轻颤了颤,喉头滚动一下:“你.......”

话音未落,电影院里的灯光忽然全都灭了下去,周遭一片漆黑。

人眼在刚陷入黑暗的那两秒钟是什么也看不清的。

沈确只听到身旁的座椅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下一秒,他的嘴角被人飞快轻啄了一下,扫过他脸上的睫毛柔软得不像话,那股痒意直往心底里钻。

叭——

大屏幕重新亮起,荧光映照出周遭的一切,沈确偏头,看到尹煦恶作剧般的朝他吐一下舌头:“算扯平。”

电影片头响起,全场安静下来。

只一个眼神,沈确就站起身,不由分说地牵着尹煦的手朝电影院外走去。

尹煦被他拉着一声不吭地走了好一会儿,昏暗的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几扇窗没关,冷风灌进来,可尹煦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一点都没降下去,依旧很烫很烫。

“沈确。”尹煦开口叫他。

沈确停下脚步,牵着他的手指松了些劲,又紧了紧,正如他此刻看过来的目光,带着不确定的祈求:“尹煦,你别跟我说刚刚只是恶作剧。”

“不是恶作剧,这就是我的回答。”

尹煦的嗓音有些发涩,却清晰坚定,他的指节执拗地钻进沈确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

“这题很难,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思路。不过沈确,你不是早就教过我么,理性思考不通的时候,不妨相信直觉,现在我的直觉已经告诉我答案了。这题我选C,我选我们在一起,因为我也喜欢你。”

谁的心湖中央,被蜻蜓一点,一圈圈细密的涟漪荡漾开来,越来越大,无声翻涌。

沈确没再说话,低头贴了过来。

他们相拥,在月下颤抖着接了个炙热的吻。

当沈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上他微凉的耳垂的时候,尹煦忽然有些奇怪,谁说少年的心动总是发生在盛夏,明明冬日的风更能衬托指尖的烫,稍一碰触,爱意就燃烧沸腾,永不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