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相互依偎了一会儿,岁崇忽然问了邱意婉一个问题:“你是如何知道是禾卿杀害了我?”
禾卿做事非一般谨慎,刺杀他时,周围并无对三人在场。
邱意婉的脑袋依靠在了岁崇的胸膛上,手臂环着他紧实的腰身,整个人弱柳扶风,娇滴滴地回了句:“当然是因为人家给你下了毒。”说罢,又擡起了眼眸,楚楚可怜地望着岁崇,“你不会责怪人家吧?”
“……”
嗯,一如既往地不在乎他到底怎么活,说对用毒就对他用毒。
岁崇已经快要记不清楚这是她第几次对他用毒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询问:“你又给本王下了什么毒?”
邱意婉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泫然欲泣地说:“人家当时身怀六甲,相当没有安全感,你却偏又要离家远去,人家生怕你在外面沾花惹草,被逼无奈之下才给你下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母子毒。只要有女人近距离地靠近你,你们俩的身上就会同时散发出来一种独特的气息,这种气息外人闻不到,却能够使得我手中的银色香囊变色。”
子毒就是给岁崇使用的毒,母毒就是香囊中所蕴藏的毒药。
子毒发作后所产生的气息一旦接触母毒,就会使得无色无味的母毒变做深红色,侵染银色香囊。
在岁崇前往禁地寻找新矿脉的期间,禾卿对外宣称自己要日日夜夜求神祷告,替狼王祈福、替整片狼境祈福,为向神明彰显虔诚,在狼王平安归来之前她不会再踏出静安宫半步。
自那之后,禾卿还真就没再出现过,彻底消失在了大众视野之内,只是定期有宫人前去她所居住的静安宫送日常所需之物。
包括邱意婉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闭关祈福。
然而在邱意婉艰难地诞下岁岁之后,禾卿假惺惺地前来探望,尚不等禾卿靠近,放在她枕畔的银色香囊忽然变红了。邱意婉如遭雷击,忽然意识到,岁崇的死可能与禾卿脱不开干系。
禾卿来到了床畔,伸手就要去抱岁岁,邱意婉发了疯似的尖叫了起来,产后虚弱的身体猛然暴发出了巨大的能量,抢先将瘦小的儿子抱入了怀中,同时还在歇斯底里地叫喊:“是你杀了岁崇!是你杀了他!”
禾卿的身体猛然一僵,神情中闪过了难掩的惊慌,还有恼羞成怒后的愤恨杀意。那一刻邱意婉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没错,禾卿就是害死岁崇的元凶!
“人家要是不对你下毒的话,还不能为你揪出真凶呢。”邱意婉越发的理直气壮了。
岁崇沉默片刻:“本王根本不可能沾花惹草,如若禾卿也没有杀害本王,这毒又会怎么发作?”
邱意婉:“这个、应该就只是上上火吧?”
又是上火。
岁崇都要被气笑了:“娘子日后对我下毒之前,可否先询问一下我的意见?”
你的意见又不重要,干嘛要询问?
但知晓这头死狼难缠,邱意婉只得“嗯”了一声,粉唇却嘟了起来,一看就不情愿。
“你可真是丝毫没把本王放在眼里。”岁崇的语气严肃,手却已经在邱意婉的腰间不老实地游移了起来,“不仅胆大包天地给本王投毒,还私自盗取蓝冰,该当何罪?”
邱意婉握住了岁崇的手腕,瞪了他一眼,用眼神提醒他:车厢里可不止咱们俩!然后又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砍了我的脑袋!”
岁崇:“……”真厉害呀。
岁崇神不改色,冷冷开口,不容置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邱意婉哼了一声,看向岁崇的眼神中既带着娇嗔又带着挑衅:“你真舍得罚人家么?你罚了人家,人家就不给你生女儿了!”
岁崇:“你还敢威胁本王?”
邱意婉下巴微扬:“威胁你又怎么了?”
怎么也不怎么,反而还真威胁到了。
岁崇沉吟片刻:“待本王仔细想想日后该如何惩处你。”
邱意婉浑不在意:“随你便。”
岁崇没再言语,用力地揉捏了她一下。
邱意婉红了脸:“死狼,讨厌!”
岁洱自始自终一直紧闭着双眼,本是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哪知这对夫妻说起情话来竟然也这么腻歪?恶心人!
岁洱直接低下了头,抓住了岁岁的两只小肉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岁岁一脸无助,小手手被逼无奈地高举着,黑漆漆的大眼睛中闪烁着无辜,仿佛在问:姑姑,你在干什么呀?
岁洱恶魔低语:“抓小狼崽替爹娘还债!”
岁岁:“……”
蓝冰在灼灼燃烧,车头运行飞快,东方的天际尚未露白,一家四口就抵达了都城。
下车的站点依旧是废弃的,里外空无一人,积雪深厚,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铁锈味。
冷冽的寒风中飘扬着零星的雪花。
邱意婉带着岁岁和岁洱在站内找了个不怎么漏风的空屋子暂时安顿了下来,岁崇孤身一人潜入了都城。
此时距离裴越吾的婚期仅剩下一天时间。
岁崇重生之后,容貌有些许改变,毋需太过隐藏身形,扮做路人,在裴府周边走了一遭,确实发现了不少盯梢的眼线。
但这些眼线可阻拦不了狼王,更不是狼王的对手。
岁崇不费吹灰之力就避开了所有禾卿的耳目,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裴府中。
一间贴着大红双喜、摆着红色喜烛、挂着朱红色床幔的房间内,一位身穿青蓝色束腰长袍的俊朗少年正在焦头烂额地来回踱步。
禾卿以已故狼王岁崇的名义赐婚,如果他不成这个亲,就算是抗旨不尊,会让禾卿抓住裴家的把柄。禾卿早已想对裴家开刀。裴家只要敢举起兵刃反抗,就会被扣上谋逆之罪,受天下唾骂。
裴家手中的兵权是一把双刃剑,稍有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和谋逆骂名。
但要是成了这个亲,他怎么跟岁洱交代啊?岁洱会杀了他吧?爹爹让他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可是婚姻大事,如何忍耐?
裴越吾左右两难,脑门儿上都已经渗出冷汗了,除非狼王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他的面前,不然他这婚,绝对成定了。
房门忽然被推开了,裴越吾停下了脚步,诧异不已地看向了气定神闲踏入房中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的银发高束,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气宇轩昂,与裴越吾印象中的先王极其相像。
男子轻叹口气,没有多言,忽然化身成了一头威风凛凛的白狼,琥珀色的双眸威严冷峻,气势傲人,不怒自威。
裴越吾浑身一僵,瞠目结舌:“吾、吾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