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意婉面露惊恐,十分抵触这种凄惨的结局。她不想被永生永世地封困在幽冥中,不想变成一只绝望的厉鬼。她还想再见哥哥姐姐和娘亲一面,还想再亲一亲儿子肉嘟嘟的小脸,还想与岁崇重逢。
岁崇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就是他的妻子。
“可有办法离开幽冥?”邱意婉不死心地追问老者。
老者无奈摇头:“自从鬼门关被封印之后,就再也无法离开幽冥。纵使侥幸逃离了,也会被鬼王墓外的第二道封印圈禁。”
希望破灭。
邱意婉眼前一黑,面如纸白,不堪重负地往后趔趄了两步可,身体摇摇欲坠。
陆盛临赶忙扶住了邱意婉的手臂,虽然他并不抵触这种永世被封的结局,但还是替邱意婉询问了句:“可有办法与家人沟通?哪怕是拖个梦也行。”说罢,又瞧了失魂落魄的邱意婉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地接受了她生了个小妖怪的事实,“她家里还有个没断奶的儿子。”
老者一惊,心道:儿子都没断奶呢就敢和男人一起殉情?也是个狠人呐。
现在再后悔有什么用呢?
就是可怜了孩子。
老者叹息一声,回答说:“之前可以,现在怕是不行了。”
邱意婉惊急追问:“为何?为何!”
老者:“之前幽冥之内有一口奇特的水井,就是为了让我等无辜的冤死鬼寄托哀思或托梦伸冤,但后来那口井所在的位置被鬼王霸占了,圈入了王宫之内,自那时起就再也没有人见到过那口井,甚至不知晓它是否还存在。”
邱意婉怒不可遏:“鬼王不该庇佑百鬼么?为何要独自霸占那口井?”
老者摇头苦笑:“姑娘呀,你还是不了解幽冥,幽冥中遍布歹毒恶鬼,唯有最恶者,方能成为鬼王。”
邱意婉深深地吸了口气,绝望的目光忽然坚毅了起来,再度询问老者:“鬼王宫好进么?”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试试!
陆盛临看了邱意婉一眼,既不诧异也不震惊,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她在乎极了那对狼妖父子。
老者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满含戏谑地瞧着邱意婉:“那可是王宫,你觉得能好进么?你活着的时候觉得皇宫好进么?”
邱意婉急得要命:“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儿办法么?”
老者摇着蒲扇打量了邱意婉一会儿,忽然问了句:“你认识姓岁的狼族么?”
邱意婉一愣,却不激动,顿时心生防备,反应也很快,立即露出了一副极为困惑的急切神色:“为何要认识姓岁的狼族?”
老者也无法从她的脸上瞧出异样,只得继续摇着扇子说道:“你若认识的话就可以进王宫,因为鬼王曾与岁氏中的一位王爷交好,却又因为身困幽冥不得与其相见,倍感哀愁,相当渴望获知他的消息,所以曾下达过王命,得知岁姓狼族近况的新鬼皆是她的座上宾,无需任何条件就可直接进宫面见她。”
邱意婉诧异不已:“鬼王与岁氏狼族的王爷?”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吧?
邱意婉的这份惊诧不是装的,是真的好奇:到底是哪位王爷啊?竟然还和鬼王有私情呢?死狼你家的故事真不是一般的多啊!
但很快邱意婉就又摆出了一副自己真的对狼族一无所知的模样:“可是我听人说狼族居于北方寒冬之地,好像叫什么狼境,鬼王竟然也去过狼境?”
陆盛临早已对邱意婉的精湛演技习以为常。她还是如同小时候一般,吹牛撒谎从不眨眼,胆大心细定力极强,这个世界上好像就没有她骗不过的人。
为了配合邱意婉,协助她蒙混过关,陆盛临也同时露出了一副无知又好奇的表情。
老者的反应也很快,立即摇了摇头:“我一卑贱之鬼我哪里知晓那么多?”
邱意婉果断反将一军:“那您曾进过王宫么?可认识宫里的人?”她怀疑这老头儿就是鬼王的人。
老者满含无奈:“那怎么可能?我要是有那厉害本事,至于天天坐在城门外吹凉风?”
老者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也看出来了你是真的想去找那口井,毕竟孩子还那么小,没了娘也太可怜了。你要是真知道点什么话千万别犹豫,赶紧进宫去寻鬼王。死的时间越长越不容易托梦,你这才刚死不久,用那口井托梦的效果最好。鬼王也一定不会苛待你们的,反而还会对你们感激万分,说不定她一高兴还会托人照拂你的儿子呢。”
老者说的情真意切,邱意婉却面露悲戚,绝望不已:“可我真的不认识姓岁的狼族,我是人族。”又红了眼圈,心酸地说道,“这可怎么办啊?我儿子还小呢。”
说罢,还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弄得老者还挺无措,不得不反过来安慰她。
擦干眼泪之后,邱意婉便和老者道了谢,期期艾艾地进入了鬼都。陆盛临体贴地用手臂扶住了邱意婉的肩头。邱意婉抵触地挣了一下,陆盛临立即悄声提醒道:“他还在观察我们。”
邱意婉不再挣扎,硬着头皮依靠在了陆盛临怀中,“悲伤”地垂头擦泪,看起来真是像极了一位走投无路的可怜少妇。
老者满目狐疑地盯着他们俩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也看不出来个所以然,遗憾地叹了口气,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气闷地想:要么是这女子过分警惕狡诈,连他都能骗过;要么就是她真不认识姓岁的……哎,今天又没能猎捕到令鬼王满意的新鬼,老头儿我怕是又要遭殃喽。
鬼王已经许久没有听闻到岁简之的消息了,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撤了他守城都尉的职。
幸运的是,不过一个时辰,他的视野里就再度出现了一只浑身浴血的新鬼,身后还跟着一队狼军,显然是新丧的战死鬼。
不过这银发男人的脸倒是没伤,生的高大又英俊,乍一看还和鬼王宫中挂着的那副岁简之的画像有些相似,绝对是白狼族的人,定知道岁氏的近况,鬼王定会喜之!
老者的眼睛一亮,气定神闲地摇着蒲扇,守株待兔地等待着新鬼前来。大凡初来乍到的鬼,都会惊惧又好奇地向老鬼打听此间的消息,就像是方才那对殉情的男女。他的任务便是守在城门外哄骗新鬼,替鬼王筛落出与岁氏相关的人,送入宫中供她虐打泄愤。层出不穷的谎言是门鬼修罗的武器,俗称鬼话连篇,蒙蔽人心。
果不其然,那银发新鬼上前了,却打听的是刚刚那个小媳妇儿的消息。老者
淡然一擡手,用蒲扇指向了城门,回了句:“跟她男人一起进城了。”
银发男人的脸色瞬间无比阴沉,咬牙切齿:“她男人?”
老者的眼皮一跳:“怎么?你认识她?”
银发男人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她是我的妻子。”
老者心头又是一惊,心道:诶呦,原来是红杏出墙了!
那小媳妇儿果然是个狠人!
老者同情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是想找她和她的奸夫算账么?哎,那你得进宫,但鬼王宫可不好进啊。那女的是因为她知道和岁氏狼族有关的消息,所以才被鬼王当作贵宾请进宫了,除非你也知道,不然的话你可进不了宫哟。”
银发男人冷冷一笑,猛然擡起了皮开肉绽的右手,狠戾扣住了老者的天灵盖,微微俯身,面色铁青地盯着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冰冷深邃,尽显威慑:“门鬼修罗,本王的耐心有限,不欲再听你的连篇鬼话。磬瑶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连狼后的魂魄也敢勾!速去告诉你主,吾妻若是在鬼都之内掉了一根头发,本王就让她的弟弟灰飞烟灭;若不能在两个时辰之内将吾妻平安无事地归还,本王便带兵踏平整个幽冥!”
门鬼修罗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疼痛欲裂,毫不怀疑眼前这银发男人会要了自己的鬼命,蜷缩着脖子瑟瑟发抖地问:“你、你、你到底是何人?”
“狼王岁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