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4
吃完饭,季庚礼问她,想不想出去走走。
池晚黎以为是附近消化食的走走,于是点点头。
直到,汽车驶过街道,上了高速驶向城外。
池晚黎偏头去看开车的男人,“季总该不会,要拐卖妇女吧?”
“被你猜对了。”
“我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我生意都谈好了,你走不了了。”说完他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只能把你拐到我身边,拐卖不了别处。”
池晚黎当然是开玩笑的,不过也有自己的担忧,“我们就这样单独离开大部队不好吧。”
“不用担心。”
池晚黎就当真没有再问,心里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两人间的独处其实也不是很排斥,她觉得,两人间这样的相处还不错。
没有原来在一起时,那么多要考虑的地方,也不会因为困在一段关系里,去提前透支未来。
享受当下,她好像才感悟到了一点。
她想起那天晚上,池奶奶问她,是不是会和季庚礼再和好。
她这一次没有急着否认,沉默后给出的答案是:顺其自然。
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她不抗拒季庚礼的靠近,这段时间的相处也很好的印证了这一点,她是开心的。
这种开心,和她努力学习到自己不懂的专业知识、做的方案被夸奖采纳等工作上的成就而带来的开心是不一样的。
工作上的开心,是一种踏实。是她能力上的进步,专业上的增强,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所带来的。
而和季庚礼在一起的开心,更多的是一种柔软,包裹着她的棱角。
就好像卸下所有的盔甲和面具,她可以摆烂一直撸猫,可以吃完好吃的毫无负担的坐着,可以穿任何自己觉得舒服的衣服——哪怕只是一件几十块钱的T恤。
她不用勉强自己,去看谁的脸色,去在意谁的看法,又或者去讨好谁的身份。
她可以做她自己。
那个没有那么坚强,那么优秀,那么要强只是最纯粹的又带有缺点和劣根性的自己。
而他,也好像真的,能接受这样的她,并且在无声地用行动告诉她:你可以。
无法否认,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讲,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况且,这个男人还是季庚礼。
“困了就睡一会,可能还需要三四个小时。”思绪被他的声音打断,池晚黎抽出神来,说一声好。
季庚礼腾出一只手来,从后面拿过来一个袋子递给池晚黎:“里面有毛毯,耳塞,眼罩,你看看需要什么。”
池晚黎接过袋子,翻看了两下,擡头看他:
“你这是—”
“早有预谋啊。”
东西备得这么齐全。
他单手开车,依旧游刃有余,闻言只是淡淡笑了一声,并没有否认。
其实完全可以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整个公司的人都出来旅游的,只不过他不想看见,她在他和工作之间做选择。
以前的事情,不知道池晚黎还记得几分,但游艇上,她因为北城的舆论,白着脸说要回去时的场景,季庚礼依旧历历在目。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想再重演这样的事情,她要对她的生活和工作有百分百的掌控力,那他,也甘愿为此添砖加瓦。
池晚黎无法阻挡自己的困意,取了毯子搭在身上睡着了。
骑车在高速路上飞速行驶,车内只有引擎的低响,季庚礼的视线时不时落到副驾睡觉的人身上,偶有笑意。
“阿黎,阿黎?”
“……”池晚黎把毯子拉的高了点,捂住耳朵。
“米米。”
池晚黎瞬间清醒,反应过来,现在不在酒店的床上,而是在季庚礼车上。
拉下毯子,直起身来去看他,“到了吗?”
季庚礼目不斜视,擡手指了指窗外,“你看外面。”
“呜。”
池晚黎转头去看,随后伸手捂住嘴,车窗外是晚霞漫天,云浪翻滚,西沉的太阳又圆又红,像是一个蛋黄挂在天边。
窗外的一切都在飞速的移动,车窗的玻璃倒影出两个人模糊的身影,偶有重叠,又很快分开。
落日逐渐被甩在身后。
“季庚礼。”
“嗯?”
“还能加速吗?我们,去追一追落日吧。”
“好,那就,追一追。”
他偏头去看她,落日余晖下她的脸上都有淡淡的橘红光芒,雀跃的像一个小孩子,一瞬间觉得心跳有加快,他好像忽然明白,何谓心动。
/
七点,夜色就快完全笼罩天色时,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池晚黎站在酒店门口,还有些不可置信,“这是......瓷都”
季庚礼将车泊好,闻言点点头,“最近有位陶艺界泰斗来这边开讲座,我想着你可能会感兴趣。”
池晚黎猜测,“陈书函老师?”
季庚礼锁车,点头肯定,“陈老师明天才到。”
“你......”
那还是年初的时候,陈老师这场活动官宣,她曾短暂心动将活动链接转发到了朋友圈,但后来买票的时候因为t她在开一场重要的会议而错过了时间。
没想到......
季庚礼好似没有发现她神情的异样,“走吧。”
两人去酒店办入住,只有一间总统套,给了池晚黎,季庚礼自己退而求其次。
“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事实上从他们进入瓷都的地界,这边就已经是阴天。
前台小姐姐接话:“我们这天气就这样,夏天喜欢下暴雨,女士您不用太担心。”
池晚黎本就是随口一说,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夜里果不其然,下起了大雨。
狂风裹挟着暴雨,在玻璃上打出啪啪的声响,风声呜咽。
池晚黎一直没睡着,心里总有种闷闷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打开手机看了又看,时间从十点半走到了十一点。
十点的时候,他们在微信上互道了晚安和明天见,这会想发个消息,又怕打扰他休息。
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响,指尖轻点几下,发消息过去:睡了吗?
等她在B站刷完一个法语听力视频,切软件进去微信,还是没有收到回复,可能真的休息了吧她想。
于是继续回到B站,但在本地消息那更新了视频,标题是:
#瓷都强降雨天气,东瓷高速部分路段发生垮塌#
没想到暴雨已经这么严重,池晚黎顺手点进去看,视频应该是路段监控拍下以及目击者拍摄的,那段高速前面发生山体滑坡伴随道路垮塌,目前正在组织施救。
视频中能看见,有的车应该是被掩埋在了泥土情况发生。
池晚黎皱眉,心中那股闷闷的感觉愈来愈强烈,听着视频中有人不断地在哭泣,她甚至感觉到左胸部位有一阵一阵的刺痛感,伸手按压了几次,没有效果。
起来开灯,灯刚亮,却忽然又一闪,整个房间又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池晚黎一顿,试探性的开了别的灯,同样的没有反应。
她转头去看窗外,风雨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她此时后知后觉,这场大雨可能不是酒店前台说的短暂性暴雨这么简单。
她镇定下来,给季庚礼打电话,是一道机械的女声提示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心跳的越来越快,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她跑去床头,拿酒店的座机给前台去电,得到整个区域都因为线路损坏而大规模停电的消息,不过工作人员安慰道:
“女士,请您待在房间保证安全,目前酒店方面已经在启动备用电机进行发电,不过需要一点时间,请您不要恐慌,工作人员马上将会过来给您送必要的用品。”
工作人员的话,短暂的安抚到池晚黎,她坐到沙发上,手机的亮光照亮她沉肃的脸,她再给季庚礼打了电话,依旧是在关机中。
无意识地刷着手机,某视频软件中,瓷都暴雨已经是本地热点,不断地有视频更新,也不断有官方下场,发布关于灾情的最新消息。
而热度最高的,无疑是东瓷高速的那一场意外事件,大把的救援力量不断地投入进去,也有无数网友跟着揪心,连央视也已经在持续跟进报道。
手机显示有来电,池晚黎微微蹙眉,瞬间一股不好的猜想油然而生,她接通电话:“喂,周特助?”
周程已经在赶往瓷都的路上,他言简意赅地开口:“池小姐是我,是这样,季董一个半小时前曾问我要了陈书函老师在东城的住址,陈老师那有一件藏品是季董早些时候预定的,但是由于某些突发情况,需要自己去取......”
许是觉得说这些太过啰嗦,一向冷静的周程说话的语速也在不断地加快,“算了这些以后再说,池小姐,你现在如果不和季董在一起,就麻烦你去他房间看看,他是否在房间。”
早在周程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池晚黎就已经站起身来,此时很快的穿上鞋,开门走楼梯去楼下季庚礼的房间,“好,我现在就去看。”
她边走,语气有些着急,从周程的半头话中去猜测:“你是说,季董很有可能亲自去东城取那件预定好的东西是吗?”
“是。”
“而且,”声音骤然一停,她刚走到门口,擡手敲门,“季庚礼?”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并无人回应,只有池晚黎急促的敲门声响在走廊间回荡。
她停下动作,声音不自觉有了颤抖,接着说完刚才的话,“而且......他很有可能在东瓷高速路上。”
周程涩然开口,“按照时间推算,是。”
刚刚所看过的新闻一幕幕清晰的在脑海回放,她的耳中嗡嗡作响,一泄力,靠在了门上,唯有这样才不至于让自己摔下去,“没有别的方法能联系到他吗,能定位他的手机吗?”
周程摇头,“没有这个权限。”季庚礼身边的电子设备,都有特别的防护手段,一般不能轻易的跟踪或破解。
得到答案,池晚黎反而格外冷静。
酒店高层的电还没有通,电梯无法使用,她迅速做了决定,转身以极快的速度从楼梯走下去,28层的高度,她仿佛没有感知。
“周特助,说一下你的解决方法。”
“我已经在赶往瓷都的路上,但是,由于不能确定季董的具体情况,很多手段无法使用,我已经联系东城以及瓷都两地的民间救援力量。”
“政府方面呢?”
“需要等我来确认具体情况。”
噔噔噔的声音才黑暗的楼梯间回响,好像古代士兵出征时的擂鼓声,声声入耳,带着
“好,我知道了,及时保持沟通周特助。”
顿了顿,她轻声说:“别着急,他会没事的,可能只是忽然手机没电了。”
说给周程听,也说给她自己。
只是,两人都知道,这句话对于现状来说,有多么苍白无力。
酒店大厅已经站满了人,由于后天陈老师那场活动,最近酒店的入住率都很满,而酒店说的很快来电,其实也只能保障大厅等这些少部分的公共空间的用电。
此时大家都在交头接耳,有闲聊的,抱怨的,一片嘈杂声中,池晚黎人挤人的走到前台,“请帮我查一下,2803的季先生什么时候出的门?”
前台对这位总统套房的小姐以及那位看着贵气逼人的季先生印象很深,闻言没有多问,很快帮忙查了监控。
最终得到的结果,和周程以及池晚黎预想的结果一样。
季庚礼,很有可能亲自驱车过去了。
池晚黎暗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头脑清醒,“我需要借用一下酒店的车,还有数据线以及移动电源。”
说完拿出手机,“我会先付一笔钱给你们,麻烦速度要快。”
池晚黎本就个子生的高挑,平日里各行各业打交道的人也多,此时冷着脸说话气势格外慑人,前台姑娘一愣,支支吾吾说这个她做不了主。
池晚黎反而嘴角带了微微的笑,只不过这笑意不达眼底,“那就让能做主的人来,就说总统套房的客人要投诉。”
如果此时熟悉季庚礼的人在,一定能看出来,池晚黎这神态中有几分季庚礼的味道。
小姑娘吓得一愣,慌乱的从工位里找出自己的移动电源和充电线,递给池晚黎,“池小姐你别投诉我,我给你叫经理过来。”
池晚黎没吭声,看着前台给领导打电话。
十分钟后,一位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走进来,“怎么了?特殊时期客人有什么要求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总统套房并不是经常会有客人住进来的,能住进来的非富即贵,所以他哪怕在外面处理酒店内因为停电而涉及到的物资供应问题,也要冒雨过来。
先站明立场敲打了一番,经理才摸了摸脸上的雨水,视线落在池晚黎身上,弯腰带笑:
“池小姐,您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这态度池晚黎稍微放心了些,看来用不着多费口舌,便简单说了自己的要求。
经理思考一番,斟酌说道:“车子可以给您安排,只不过......外面的雨太大了,部分道路也进行了临时的交通管制。”
池晚黎点点头,“谢谢,尽快把车给我。”
经理一愣,那一瞬间,他看到面前女人眼里的冷意与决绝。
池晚黎此时此刻真的很庆幸自己,在南城这一年,经常开车将自己的车技练了起来,不至于让她在这样的境地里两眼抓瞎无助等待。
拿到车子,直接导航东城,地图中大片大片的红色拥堵路段提示,以及道路管制提示,她仔细研究半响,最后决定绕路南t绕城高速进入东瓷高速的收费口。
启动车子,油门加满,动作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