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苏旧局(上)(2 / 2)

观棋不语 有猫社 1816 字 3个月前

“没有影响,因为还没开始种呢。等我翻地晒田完,才可以放水插秧了。今年若是有好收成,我的毕业论文基本完成了。”

听谷雨这样的叙述,衣晚宁想起去年这个时节的谷雨,被烈日晒得脖颈通红,身上的皮肤像蛇一样蜕了一层又一层,啜泣着拿打火机烧掉小腿上的一个个蚂蟥。

今年好不容易养得白嫩些许,又要重复同样的工作。农学生哪里是一句辛苦可以概括。父亲当年亦是如此吧,甚至他们那个时代更艰苦。

所以,作为家人的她们被他丢在城里,独自面对汪家的老老小小。

那种在人群中的孤单,几乎没有人能帮忙。

如今——“需要帮忙吗?”衣晚宁忍不住给谷雨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被谷雨推开。

只见,谷雨食指晃了晃,小声嘀咕,“千万别啊,前姐夫在呢,我哪敢让你干这种粗活累活。姐,你是不是很想看我死?”

调侃的语气让衣晚宁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埋怨道,“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就你一个人怎么翻地晒田啊?你们系的师兄呢,不来帮忙吗?去年还来呢。”

这话谷雨可就不爱听了,小跑进屋拿出一堆证件,一本一本放在石桌上展示,“小看人嘞,我可是有农用拖拉机证、播种机驾照、联合收割机驾照的super谷雨。在去年的冬天,我已经被大大加强了。”说完,还不忘亮出不太明显的肱二头肌。

“真不要帮忙?”

不知为什么,谷雨总是拒绝他人帮助,独自去完成艰难的事。衣晚宁隐隐约约感觉无论什么事皆如此拼命的谷雨,像是一个欠债累累的人,负重前行努力还清一笔笔无形的债务。

“既然姐都这样说了,我再拒绝就是不识好歹。那就每天帮我煮两大壶麦茶,中午还需要一顿外卖,必须有肉有菜啊。晚餐我回来吃,我很好养,不挑食。”

收回以上的话,有的小朋友,还是适合自生自灭,“你倒是不客气。”

谷雨挺起胸脯,叉腰说道,“我,谷雨,可是老汪的头号爱徒。你作为老汪的爱女,当然要全力支持老汪的伟大事业!”

“老汪知道你私下叫他老汪吗?”衣晚宁忍俊不禁,眼珠子一转,悄声问:“我爸有没有说,他这个月几号回来。”

这下子,立马激活谷雨的痛苦,她皱着眉回忆一会儿,附在衣晚宁耳畔,“那天你走后,汪教授气得摔书摔垫子,但是没舍得摔你送的杯子。高喊着一辈子不回村了。以我估计,就这几天,铁定偷摸着进村。”

“有消息及时通报。”衣晚宁拍拍谷雨的肩膀,她争取在老汪回来前,送走黄庭轩。

万万不能让这两人碰到。这比黄庭轩碰到那个人还要可怕!

谷雨了然,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烈日躲入云层,衣晚宁上楼时,发现黄庭轩独自坐在天井的长椅上,正背着自己的手风琴,在那比划半天。偶尔能拉出几个音,却是荒腔走板的音调。

他擡头,看见迎面而来的衣晚宁,眼中是一片星光,“晚宁,当年你在湖畔餐厅弹的曲子叫什么。”

“安睡吧村庄

Rauf&Faik这对阿塞拜疆兄弟唱的《Засыпайспокойно,Страна》安睡吧,村庄。也可以翻译为,安睡吧,祖国。

?”她想起在皑皑冰雪之下,五大湖的树屋餐厅中,壁炉里噼里啪啦作响的橡木,还有那淡淡的皮革清香,以及他难得的敞开心房。

“来一段。”

黄庭轩起身卸下手风琴,递给衣晚宁,衣晚宁接过,发现琴键上的落灰不见了,风箱上的洞妥帖的补上了。

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细心?还学了这门手艺?而那人不回答,静静靠着月门,等待着她的演奏。

可是,衣晚宁再没当时的心境去弹奏那首曲子,轻声问,“想不想听白桦林。”

黄庭轩拒绝了,“太忧伤了,换一首快乐的曲子吧……我们婚礼上,你弹的那首曲子就很不错。”

“童话故事协奏曲?”

“大概是吧。”

婚礼上演奏的这首曲子,衣晚宁背谱就背了很久。

那时,她不仅要面对繁复的审计资料,还要亲自核对婚礼每一个细节,焦虑得整夜失眠,仿佛被丢入绝望深井。

至于眼前的这位大男孩,从头到尾没有帮过她,整场婚礼可以说是她一个人的独奏。

“……”如今,他却告诉她,我记得那首曲子,那是一首快乐的曲子,他很高兴。

衣晚宁试拉了两下,找准音阶后,便开始演奏。

曲子来自捷克作曲家维克拉夫·特洛伊,这是他为木偶剧创作。

昏睡的公主,恶龙与魔盒如同变戏法一般层出不穷的旋律。每一个音符的跳跃,令衣晚宁回忆起那场在山海间举行的盛大婚礼。

可惜,丰富多彩、充满新奇幻想的旋律没有改变现实——不算豪华的婚礼上,局促的父亲,落落大方的母亲,奇怪的各路亲戚,热情似火的朋友们,还有他家那位缺席的高傲父亲。

轻快又机械地演奏,一曲童话罢了,先开口的竟然是不知何时回来的堂哥。

“走音那么厉害!你就不能好好修修你的耗子风箱吗?起开,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