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第 41 章(2 / 2)

“哎,哎,好,”方承栋连声应答着,他瞅了一眼依旧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方卫民,颇有几分奇妙的感受。

他还是第一次从旁人的视角这般观察自己的身体。

真的好难看啊。

又老又脏又丑,完全全的一个乞丐,扔进人堆里,大家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

方承栋走到阎泊屿身边,“我要怎么把怨念给你呢?”

阎泊屿低着头轻笑了两声,随即猛然一把按在了方承栋的脑袋上,说话的声音有些阴森森的,“当然是……我直接从你这里抽了。”

方承栋的脸色顿时僵了僵,“你……你骗我!你想要害我!”

他说着话,转身就跑去拉门,可这个屋子早已经被阎泊屿布下了迷阵,方承栋根本打不开门。

“还想跑……”换魂阵法非常的成功,阎泊屿知道自己以后随时都可以换一具年轻的身体,他颇为兴奋的看着方承栋这个小白鼠,像是猫在逗着耗子一样,“你觉得你跑的出去吗?”

方承栋全身颤抖着,跌坐在地上。

无边的后悔瞬间弥漫了他的全身。

他怎么能这么蠢?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到头来,他不仅没有办法报仇,甚至还要搭上自己的一条命去。

就在阎泊屿把方承栋抓住,正要动手的时候,屋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阎泊屿瞬间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你怎么进来的?你是什么人?!”

言晰微微一笑,“来取你狗命的人。”

“大言不惭,我看你是找死!”阎泊屿冷哼一声,直接欺身而上,言晰也毫不犹豫的迎战。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的不可开交,几乎都快要把这个屋子给拆了。

言晰随手扔了两个防护符纸过去,护住了方承栋和方卫民的命,要不然,在他们俩打斗的波及之下,方承栋和方卫民根本没办法生存下来。

方承栋吓的瑟瑟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蹲在墙角,言晰和阎泊屿斗法所造成的狂风都快要把他给刮飞了。

过了许久,耳边的打斗声停止,方承栋擡起头来,发现这里已经不见了阎泊屿的身影,只剩下言晰,“你……你又是什么人?”

言晰的声音中透露着几分沙哑,他轻轻的回答道,“刚才那个人是个邪修,他把你的怨念抽走以后,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是为了追捕他而来,现如今,他已经被我打跑,你且安心吧。”

“只不过……”言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方卫民,摇头叹了一口气,“你们之间的这些事情,你们自己去解决吧。”

“你不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吗?”方承栋盯着言晰的眼睛,“你刚才救了我一命。”

“不用。”言晰只说了两个字,一步一步的离开了去。

走出这个屋子,言晰的脚步立马变得踉跄了起来。

他单手扶着墙,略显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啊,这个世界上还有这般强大的邪修。”

虽然言晰把阎泊屿打跑了,对方深受重伤,可言晰穿越过来这半年时间,好不容易修炼起来的灵力却已经完全消耗了个干净,甚至就连原本恢复了五成的功力也变回了一成。

如果不是他三百万买下来的法器上面有着浓厚的功德之力,且功德之力又专克煞气,恐怕他今天得折在这里。

他还是有些托大了。

言晰咬着牙,画了一张隐身符,从一群警察们的身边路过,走出城中村后,打车回了他租住的那个屋子。

因为言晰有比较多的法器,宿舍经常会有学生会的和宿管来查寝,这些东西不好放在那里,所以言晰就没有把这个出租房给退了,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言晰扶着楼梯艰难地爬上三楼,打开房门后走到沙发上坐下,将一个抱枕紧紧地捏在了怀里。

他双手紧紧的攥着,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的从苍白的皮肤上涌现出来,因为太过于用力的绷着,每一根血管都变得鼓鼓囊囊。

就仿佛是有千千万万的虫子在血管中爬过,就连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也浮现了一抹赤红。

毫无血色的脸颊更加的苍白,黄豆大小的汗珠颗颗滚落。

身体里的灵力耗尽了,为了避开警察,言晰又强行画了一张隐身符,使得他本就脆弱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现如今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只能靠言晰自己挺过去。

他垂头靠坐在那里,紧闭着双眸,一言不发。

仿佛是一块被打碎了的美玉,孤寂又凄凉。

似乎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言晰紧阖的眸子才终于睁开了来,体内的灵气被抽干,又强行画符,经脉隐隐的出现了裂纹,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再继续修炼了,需要好生修养才行。

言晰打开自己手机上的银行APP,看了一眼上面的余额,一千多万的存款,到时候去多宝阁,买一些上的年份具有灵气的滋补之物吧。

虽然确实有些受伤严重,但好好养着,还是会慢慢的改善过来。

不过还好,这次赚到了挺多的功德之力,对于他后续的修行,大有裨益。

在功德之力的运转之下,言晰苍白的脸色逐渐的恢复了一些红润,体内破损的经脉,也开始了自我的修复。

——

这一边,言晰走后不久,警察就找到了这间屋子,看到方承栋脚上带着铁链,且浑身上下都是电击的伤痕。

唐明迅速的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毕竟他没有学过专业的急救知识,万一在搬运的过程中,给患者造成二次伤害可就不好了。

叫了救护车以后,唐明又给赵云归打去了电话,告知他们已经找到“方承栋”的消息,让赵云归带着方夫人和方璞一起去医院。

方卫民也躺在地上昏迷了过去,虽然唐明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绑架犯看起来也是一副受了伤的样子,可他终究是个警察,无论在他面前受伤的人是不是犯了罪,他都有责任和义务将其送到医院。

所以在救护车到来以后,两个人一起被擡上了车。

方承栋的身体受了电击伤,比较严重,剩下的一些就是皮肉的伤害。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的病房里面躺着了,鼻间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的左手上面正在挂着吊瓶,床边坐着一个女人,趴在病床上已经睡着了,那双保养得当的手,此时正紧紧地握着他的右手。

方承栋知道这应该就是偷了他的人生的方卫民的妻子,虽然现在进行了灵魂互换,在方夫人的眼中,他就是她的丈夫,可他还是相当的不自在。

没有任何的犹豫,方承栋把自己的手从方夫人的手里抽了出来。

可却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一动作,吵醒了方夫人,她猛然间擡起头,眼眸当中流露出惊喜的神色,“老公,你终于醒了!”

“呜呜呜呜,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浑身是伤的从救护车上下来的时候,我有多害怕,”方夫人红着眼眶,泪水忍不住的流了下来,她一边说着话,又试图去拉方承栋的手,“你说你万一要是出个事,你让我怎么办啊,你千万要答应我,以后一定……”

可还不等方夫人哭诉完毕,方承栋又将自己的胳膊往旁边挪了挪。

方夫人瞬间一怔,眼泪都不顾不得擦了,“你……你怎么了?”

方承栋不想露馅,他略显疲惫的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你先别哭了,吵得我脑袋疼。”

“好好好,我不哭,我不哭,”方夫人连忙擦了擦眼泪,“警察还在外面等着呢,我去把他们叫进来,儿子去给你买饭了,一会儿就回来。”

方承栋默默的点了点头。

很快,方夫人就带着赵云归和唐明等人走了进来。

唐明在旁边架起了一个手机,“方校长,还请你见谅,我们办案是一定要录视频存证的。”

“嗯,”方承栋应了一声,“我明白。”

赵云归坐在了他旁边,“那么现在能请你和我们说说,你认识绑架你的那个人吗?”

方承栋轻声开口,“认识。”

方夫人猛然间低头看他,“那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会认识?他为什么要绑架你?”

“方夫人,”赵云归略显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们现在在办案,能否请你在旁边观察,不要出声?”

“好的,好的,”方夫人有些不自在的挪过了眼去,“实在是抱歉,我就是太激动了。”

“没事,这些我可以理解,”赵云归语气平淡的说完这话后,又继续询问方承栋,“那你和犯罪嫌疑人之间有过什么恩怨吗?他为什么要绑架你?”

方承栋长叹一声,垂下头去,将自己和方卫民的经历做了一个调转,哑着嗓子说道,“其实,我的真名并不叫方承栋,我叫方卫民,三十六年前,我偷了同村的同学方承栋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三十六年的悲剧与惨淡过往,叙述起来也不过只是十几分钟的事情。

当方承栋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个病房顿时陷入到了一股诡异的寂静当中,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成熟稳重,儒雅随和的高校副校长,竟然是窃取别人劳动成果和人生的小偷。

赵云归可以站在道德的层面去指责他,可事情过去太久了,早已没有了追溯的可能。

现如今的法律,根本没有办法惩罚他,也根本没有办法还被害者一个公道。

方夫人无比讶异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丈夫,脸上全然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你竟然隐瞒了这么多年,甚至连我都不知道?!”

方承栋点头,“是,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赵云归这下就更好奇了,“那原本的方承栋是怎么得知你的身份的呢?”

自然是因为他在江城外国语学校收垃圾的时候,听到旁人讨论的,但方承栋此时只能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样子,他摇了摇头,有些茫然的开口,“我也不清楚,或许你们可以去问问那个绑架我的人。”

赵云归感觉自己应该明白了,为什么“方承栋”会如此不惜一切代价直接绑架“方卫民”。

方夫人却对这件事情有些难以接受,“你被绑架的事情已经闹得学校里面都知道了,你现在说你窃取了别人的身份,你让我们以后怎么见人?”

“尤其是儿子,他现在在教育局工作啊!”方夫人有些崩溃,直接歇斯底里的大喊了起来,“这件事情一旦被爆出来,儿子一辈子都要毁了!”

没有人能够接受方璞有一个窃取他人身份冒名顶替上大学的父亲。

方承栋对此倒是看的很淡,方璞之所以能够进教育局工作,就是因为他有一个当副校长的爸爸,而方璞的爸爸之所以能够当副校长,是因为当年偷了他的录取通知书,归根结底,方璞也是既得利益者。

更何况方璞又不是他的真儿子,他何必在意对方能不能保住工作?

方承栋低着头,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唇角微勾,随后又擡起头来,看向方夫人,“我知道。”

他轻飘飘的说着,“所以……我们离婚吧。”

“好的,大概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眼看情况不妙,赵云归立马站起身来,对方承栋说道,“你好好养病吧,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再见。”

此时,隔壁病房看守方卫民的王诗蕊找了过来,“队长,犯罪嫌疑人“方承栋”已经醒了。”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当赵云归踏进病房的时候,就看到方卫民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着,“这根本不是我的身体,你们都搞错了,我是方承栋……”

“对啊,”赵云归站在病房门口,双手抱胸,“你是方承栋,你被方卫民偷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窃走了人生,所以你绑架了他,要对他打击报复……”

“不是!不是!根本不是这样的!”

方卫民简直都快要崩溃了,他完全想不明白,明明他昏迷之前还被方承栋绑在了椅子上面不断的电击,电的他大小便都失禁了,可为什么再次醒来,他却变成了绑架犯方承栋?

他当然知道事情已经过了追诉期,他不会受到任何的惩罚,他已经想好了,等警察把他解救出来以后,他花上一笔钱,把这件事情掩盖下去,他依旧是江城外国语大学那个德高望重的副校长。

而方承栋,则会像他前半段发烂发臭的人生一样,后半辈子都会在监狱里面度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的人生竟然真的完全反过来了。

不简单的是他偷走了方承栋的身份,而是他们两个人的灵魂互相交换到了双方的身体里去,他变成了真正的方承栋!

那个靠捡垃圾为生的方承栋!

方卫民根本没办法接受现实,他冲过来,拽着赵云归的手,大声的吼叫着,“我知道你不认识我,和我也不熟悉,但是我老婆知道!我和她朝夕相处了几十年,我的各种行为习惯她全部都清楚,你要把我老婆叫过来,她一定能认出来的,她能认出来我才是方卫民,我根本不是方承栋!”

赵云归听着他的疯言疯语,一时之间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眼前这人明明那样的聪慧,成绩那样的好,可最后,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真是可惜。

但同情归同情,他的确犯下了绑架案件,同情心不能够凌驾在法律之上。

“你的意思是,你是那个偷了方承栋人生的方卫民,被绑架的人也是你?”王诗蕊带不可思议的声音问了一句。

方卫民疯狂的点头,“是的,是的!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那样,我被绑架了,我还被电击……”

王诗蕊忍不住有些想笑,但她还是努力的用手揉了揉脸上的肌肉,控制着自己没有笑出来。

她打开自己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拿到方卫民的面前,“你好好看看摄像头里面的这张脸,你明明就是真正的方承栋。”

王诗蕊盯着方卫民的眼睛,一字一顿说的格外的认真,“你不要试图用灵魂转换的这种说法来干扰我们的视线,你绑架方卫民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无论之前的你受了多少委屈,你终究是犯罪,就是要受到法律的惩罚,希望你能明白。”

“不是!”方卫民有些崩溃,他一把打掉了王诗蕊的手机,歇斯底里的大喊,“我根本没有绑架方卫民,因为我就是方卫民!”

“是我被绑架了!”

现在完全没有办法按照正常程序来审讯方卫民,他一直说着什么灵魂互换的话,非要叫方夫人过来认人。

“罢了,”赵云归叹了一口气,“他受到的打击太大,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也是正常,找个心理咨询师安抚下他的情绪,等他的心情稳定了以后我们再来吧。”

反正人已经抓住了,也逃不掉。

离开病房以后,赵云归又给言晰打去了一个电话,“方承栋一直说发生了什么灵魂互换,他不是真的方承栋,他是方卫民,现在和他的妻子孩子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的才是真正的方承栋。”

赵云归快要被他这一番说法绕糊涂了,灵魂互换这么抽象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在现实真实发生?

如果真的当中有这样的术法,那么只要一个人快死的时候,就把自己的灵魂换一具年轻的肉/体里面去,岂不是就可以实现永生?

虽然这事听起来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但赵云归一直听“方承栋”念叨,念叨的他都快要神经衰弱了。

所以赵云归才特意向言晰询问这件事情。

“这世上还有这种事吗?”言晰全然一副第一次听说后十分讶然的样子,“虽然我可以自夸一句,我的道家术法学的已经足够顶尖,但对于灵魂互换,我也确实做不到。”

“这种事情听起来太天方夜谭了,”言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眯了眯眼睛,带着些许打趣的意味,“正常人应该都不会相信吧?”

赵云归也知道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行为很傻,他无奈的摇头,低笑了两声,“我也的确是不相信的,可“方承栋”天天喊冤,实在是让人心烦。”

“唉……也正常,”言晰发出一声无奈的感叹,“任谁被偷了大好的前途和人生,却因为过了追诉期而没有办法为自己讨回公道,只能自己替自己报仇,到头来还要蹲监狱,恐怕都无法接受。”

“他这样说,或许是在自己给自己洗脑,让他的心里好受一些吧。”

赵云归沉默着没有回答。

言晰对此是无所谓的,邪修被他打伤,一时半会也不会再出来作恶,等到他伤好了,再将其找出来,方承栋和方卫民之间的事,他无意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