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这事竟然和程再鑫有关系。
当时之所以找不到程再鑫,恐怕也是他因为事情暴露,提前逃跑了。
在何晓莲的哭哭啼啼声中,杜安宇还原了一部分的真相。
却原来,何晓莲之所以不愿意答应媒人的说亲,是因为她早早的就和程再鑫勾搭到了一起。
留在村子里的年轻人不多,程再鑫是十分有钱的一个,这后山上面一大片的茶园都是属于他家的,边南的普洱很有名,卖的也好,程再鑫小有资产。
程再鑫贪图何晓莲的年轻貌美,何晓莲想要程再鑫的钱,两人一拍即合,就进行了身体的交易。
但程再鑫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他们俩走的近了,难免会传出来一些闲话,一次偶然的机会,程再鑫发现了后山的那个石桥,那里鲜少有人前往,而且石桥墩子又大,能够遮蔽身形。
于是两人就相约到那里去偷情,青天白日下打野战,别有一番刺激。
可就在七月五号那天,他们两个人正酣畅淋漓的时候,张振轩突然背着书包出现了。
张振轩自小就聪明,八岁的他知荣辱,懂进退,看到何晓莲和程再鑫两个白/花/花的身子交织在一起,只有了一瞬间的愣神后,就立马反应了过来。
他大声的斥责这两个人,他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他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程再鑫的老婆王新月,让程再鑫去给王新月道歉。
王新月是一个很强势的女人,在家里说一不二,究其原因,是程再鑫入赘到了王家。
明面上,家里的茶园一直都是程再鑫在打理,可茶园真正的掌权人却是王新月。
一旦自己偷情的事情被王新月知道,程再鑫此后恐怕就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一时情急之下,程再鑫随手捡了一块石头,冲上去对着张振轩的脑袋就重重一砸。
八岁的小孩头骨还没有完全长好,程再鑫又下了狠劲,张振轩当场就倒在了地上。
看到人躺在那里不动了,后脑勺处还有鲜血流出来,程再鑫才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可他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暂时慌里慌张的带着何晓莲跑了。
“我们回到家里冷静了一会后意识到张振轩可能还没有死,”何晓莲抹了一把泪,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杜安宇的脸色,“我们就想回去再看看,可回去后却发现张振轩不见了,我当时只以为他是自己醒了回家了,还担心他会告密。”
“没想到没过多久,苗青青就说孩子丢了,还让大伙帮她一块找,”说到这里,何晓莲微垂下眼眸,声音哽咽了起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假装跟着大家一起找,之后找了十几天,都没有找到。”
“我以为他是被什么人贩子给拐走了,哪里知道他被人砍成了那么多小块嘛,”何晓莲再也忍不住眼泪,嚎啕大哭,“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有杀人,是程再鑫砸了他一石头,分尸的是徐建明,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她拼命的摇着头,试图洗去自己身上的嫌疑。
警员们拿着鞋印挨家挨户的去比对,不少村民都知道了徐建明并不是杀死张振轩的真凶,他们也想要知道这个穷凶极恶的歹徒究竟是谁,就又有不少跟了过来。
这其中就有程再鑫的老婆王新月,她原本也只是想来看看究竟是谁下这么狠的手,哪想到竟然吃瓜吃到了自己家。
王新月力气极大,猝不及防之下,警员根本没拦住她,她大踏步冲了过来,一把薅住何晓莲的头发就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
“你个小贱人,勾引我老公!你看我不打死你,我就说你们天天贼眉鼠眼的肯定有猫腻,程再鑫那个狗东西还不承认。”
何晓莲被打得嗷嗷直叫,拼尽全力的想要把自己的头发从王新月手里解救出来,可奈何她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比不上常年在茶园里干活的王新月。
程再鑫最喜欢的她身上这种柔弱无骨小鸟依人的气质,此刻却发挥不了半点的作用。
“我让你发骚!老娘扇烂你这张脸,看你还怎么勾引人!”王新月一边打,一边还骂骂咧咧。
“冷静,这位女士,你先冷静一下。”几名警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两个人拉开。
王新月一张脸涨的通红,梗着脖子,满脸愤恨的瞪着何晓莲,“这还有警察在,我暂时放过你,我警告你,你以后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到了没有?!”
夏天天热,何晓莲身上的衣服穿的很是单薄,薄薄的短袖领口被扯开,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扎好的丸子头也被扯的一片凌乱,像是一堆稻草一样顶在头上。
而她那张娇嫩的脸上全是指痕,有的地方还隐隐渗了血。
她慌乱地用手抓着自己的领口,嗓音痛苦又委屈,“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新月嗤笑一声,随即转过目光看向周围其他的女人,“看她那骚样,指不定还勾引了多少人呢,你们可都把自家男人看好了。”
“王新月!”杜安宇眉宇间一片沉重,“你如果再胡闹,我也要把你抓起来关几天。”
王新月翻了个白眼,丝毫不惧,“你还是赶紧把程再鑫那个渣男找到再说吧。”
杜安宇挑眉反问,“你不知道你老公在哪?”
王新月愤愤出声,“我要是知道他在哪,我现在立刻把他打的屁股开花,让他再也没有胆子背着我去偷人!”
“你呢?”杜安宇将视线投在了何晓莲的身上,“你知道他在哪吗?”
何晓莲很明显的迟疑了,她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似乎是在思索,过了片刻后,弱弱的声音传来,“不……不知道。”
“何晓莲,作伪证可是犯法的。”杜安宇将事情的严重性给她普及了一下,可何晓莲却依旧一口咬定,她丝毫不知道程再鑫的下落。
但言晰却早已测算出了程再鑫的藏身地。
“杜队长,跟我来吧。”
眼瞅着言晰要往后院走去,何晓莲一下子慌了,她急匆匆的冲过来挡着言晰的去路,“后院都是一些我们女人家的私人物品,你不太方便去看。”
言晰长眉微挑,正要开口,王新月扬声说道,“我也是女人,我方便进去吧?”
“要是被我发现程再鑫那个狗男人被你藏在了家里,我保证,一定不打死你。”她面带微笑,轻轻飘飘的说着话,却让何晓莲后背发凉。
“那……”何晓莲不敢再拦,让开了路,“那你们进去吧。”
最近几年,家家户户都用上了电冰箱,但以前村子里没有通电的时候,为了保存食物,村民们都会在家里挖一个地窖,现如今几乎每户人家的地窖都已经被废弃了,可何晓莲家的地窖口却没有半点灰尘。
很明显,这个地窖近期被人使用过。
言晰站在地窖入口处,对杜安宇说道,“就在里头了。”
“好你个何晓莲,感情程再程再鑫跟我说这几天要去县里面联系茶叶出售的事,都是在骗我,他是被你藏起来了吧?”王新月气的眼球突出,三两下撸起了袖子又想要给何晓莲一顿暴打。
“冷静,冷静,”一名警员按下王馨月的胳膊,“打人解决不了问题,你冷静一点。”
王新月哼哼两声,狠狠啐了一口,“我呸!打她我还嫌脏了我的手,天天发骚的玩意。”
地窖应当是不太隔音的,两名警员刚把出口打开,一个男人就迅速的从里面窜了出来,只可惜,警方这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终究还是被抓住了。
王新月看清楚男人的一瞬间,直接脱下自己脚上的鞋子,重重的砸了过去,“程再鑫!你个王八蛋!你偷人就算了,你还杀人,老娘要跟你离婚!”
程再鑫缩着脖子不敢看王新月,低下头颅唯唯诺诺,王新月嗤笑了一声,“屁都不敢放一个,你怎么有胆子去杀人的啊?”
“孬种!”
“我……”程再鑫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无路可逃,惊惧交加之下,两股战战,竟是直接当场尿了出来。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原本没有想要杀他,是他非说他要去告诉我老婆,我情急之下才用石头砸了他一下。”
“我只是一不小心,”程再鑫拼了命的给自己解释,“我只是想要暂时拦住他,不知道他的脑袋那么脆弱,我只是轻轻砸了他一下,他就死了……不关我的事,我不是有意的……”
见程再鑫承认了自己砸人,杜安宇便直接铐住了他的双手,“程再鑫,你涉嫌杀害清水村村民张振轩,我们现在依法逮捕你。”
回到警局,杜安宇迅速审理了程再鑫,他口中所描述的犯案经过和何晓莲说的大差不差。
砸完人后,他们慌里慌张的离开了现场,再回去时,张振轩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道拖拽的痕迹。
杜安宇合理怀疑,那个地方是徐然他们的秘密基地,徐然像往常一样去那里找张振轩玩耍,结果看到小伙伴倒在地上,满头是血。
徐然痴傻,不知道正确的做法,所以他把张振轩拖回了家,然后,徐建明以为是徐然杀了张振轩,他一个杀猪匠,不懂得什么法律知识,只以为杀人要偿命,所以,为了保护儿子,徐建明选择了分尸毁灭证据。
石头上的血迹和指纹的鉴定还没出来,杜安宇再次提审了徐建明。
“大致的情况我们都已经了解了,”杜安宇把何晓莲和程再鑫偷情被张振轩发现,随后程再鑫一石头砸死了张振轩的事情说了一遍,“请你现在如实交代,你究竟是如何对张振轩分尸的。”
得知自己的儿子并不是杀人凶手,徐建明紧绷着的神情突然放松了,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眉眼间变得柔和了几分。
“是这样的……”
当天是集,所以徐建明带到镇子上去的猪肉很快就卖完了,大概是下午四点五十左右,他开始收拾东西回家。
平常这个时间点,徐然都会在外面玩,张振轩和崔招娣都是好孩子,从来都不会欺负徐然,徐建明对他俩也挺放心的。
可这次他回家的时候,却发现徐然竟然在家里,他坐在门口小声的抽泣,看到徐建明回来,立马冲上来扯着他的胳膊,就把他往屋子里面带。
徐建明不明所以,跟着徐然进了屋,然后就看到张振轩躺在他家的床上,脑袋上面一个大窟窿,还在往外冒着血。
他当时脑子就“嗡”的一声,下意识时的伸手在张振轩的鼻子
张振轩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死了!
这个惊人的发现骇的徐建明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他问徐然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徐然根本复述不清楚,只一个劲的哭,嘴上说着什么“救轩轩……”
徐建明吓坏了,以为是徐然在和张振轩玩的时候不小心把人给杀了,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被人给发现,于是徐建明立刻把张振轩转移到了猪圈里面。
他原本只是想暂时藏一藏的,等他想到办法了再去处理张振轩的尸体,可他没料到,他只不过是先把家里的血迹处理了一下,烧掉了染血的床单和徐然沾血的衣服。
过了半个小时再去看,张振轩尸体就已经被那些猪给啃食的七零八碎了,整张脸面目全非。
说到这里,徐建明这个壮硕的汉子忍不住红了眼眶,“那孩子我真的很喜欢他,看到他被猪啃成了那样,我都傻了,他身上猪啃的痕迹太明显,我只能用剔骨刀把他砍成了一块又一块,再用编织袋装起来扔到不同的地方。”
他双手微微颤抖着,手铐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擡起双手,抹了把眼睛,嗓子沙哑的厉害,“我以为这样就可以躲避你们的追查,可以保护我儿子。”
徐建明确实很爱他的孩子,甚至爱到了盲目的地步。
如果他稍稍上过学,懂点法律知识,或许……张振轩还能得到一具完整的尸骨。
这种偏远山区的素质教育,刻不容缓。
让身边的警员做好记录,杜安宇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走向了法医室。
县里的警局没有专门的法医,自然也就没有法医室,这间屋子是一间办公室临时改造出来的,各项器具配备的也不齐全,所以第一次尸检检查出来的各种数据都只有一个大致的范围。
法医向上面申请了新的仪器,此时正在做第二次的深度尸检。
在杜安宇重审徐建明的时候,从石桥下找到的那块石头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那上面的血迹的确属于张振轩,指纹也是程再鑫的,可以确认,程再鑫就是凶手。
“来啦?”看到杜安宇进来,法医停下了手里的活,走到一旁从托盘里举起了那块石头,在张振轩脑处的凹痕处做了比对。
“你看,严丝合缝,这块石头就是凶器。”
“嗯。”杜安宇点点头,坐到了一旁,等待着法医其他的尸检结果。
四十多分钟后,法医摘下了手套,将最终的检测结果拿给了杜安宇。
“张振轩的死亡时间确认为下午五点四十左右,死亡原因是颅内损伤,失血过多。”
法医的语气很平静,但那每一个字眼却都宛如重锤一般,狠狠的敲在了杜安宇的心上,敲得他头皮发麻,心脏疯狂跳动。
因为根据何晓莲和程再鑫的口供,他们被张振轩发现偷情的事,逃回家里的时间是五点二十分左右,他们再次出门去案发现场的时间是六点半。
也就是说,在徐然把张振轩拖回家的这段时间里,张振轩虽然被砸的昏死了过去,但还有一息尚存。
杜安宇突然间大力推开法医室的门冲了出去,直接冲到了徐建明的面前,急促的问道,“你当天是什么时候回的家?!”
徐建明有些发懵,反应了一下后才缓缓开口,“我没有看表,但我记得我收摊的时候是四点五十多,到家差不多五点二十到五点半左右吧。”
“怎么了?”
杜安宇身体晃了晃,一股浓烈的悲伤冲天而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给掩埋掉。
张振轩是五点四十分左右死的,徐建明探他鼻息的时候虽然没有探到,但他还活着,只不过那鼻息太微弱了,手指头没有办法检查的出来。
张振轩……
他在活着的时候,被放在了猪圈里,一息尚存的他,没有等到施救,最终血流而亡。
这是一场……
彻头彻尾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