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摸到了一片光滑。
——他的头发都不见了!
可明明言晰距离他最起码有三米远!
大爷面露惶恐,双腿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言晰笑眯眯的,歪着脑袋,“你刚才是没看到吗?我可是会术法的,要是教不好你孙子,我不介意帮你教一教,顺带着,还可以教教你。”
这个大爷并走去围观吕家迁祖坟,自然也就不清楚言晰那些神秘莫测的手段,所以刚才才在其他几个家长都不敢吭声的时候率先指责言晰。
方才他顾着和身旁的一个大娘聊天了,没有看到言晰把那些石子打进大树的一幕,只知道言晰不过一个毛头小子竟然敢教训他的孙子。
可现在,他吓的心脏砰砰直跳。
于是,大爷的态度一整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他竟然直接当场就跪了下来,“神仙显灵了!是我没长眼睛,我错了,求求神仙不要罚我……”
言晰:……
倒也不必如此。
他一脸无奈的去将大爷搀扶了起来,“小孩子不懂事,分不清楚善恶,但是你们做家长的不会分不清,宠爱孩子可以,但最基本的善恶观要教给他们。”
现在的言晰在爷的眼中就是天上的神灵降世,说什么他都相信,“是是是,我回去一定好好教。”
言晰刚一转身,一对老夫妻风风火火的从远处赶了过来,崔招娣第一时间就往徐然身后躲去。
可那老太太速度实在太快,上来就揪住了崔招娣的耳朵,“你个死丫头,平常跟这个傻子玩也就罢了,他爸都杀了人了你还护着他,你是想要气死我吗?!”
崔老太太手上力气不小,崔招娣的耳朵瞬间就被扯红了,她疼的直流泪,可却又不敢挣扎,只是小声的辩解着,“徐叔叔是好人。”
曾经无数次的经历告诉过她,在被打骂的时候只有乖乖认错,否则的话,迎接她的将会是更加狠戾的打骂。
“好个屁!”崔老太太一巴掌扇了上去,直打的崔招娣重重摔在地上,夏天天热,她穿着短袖短裤,膝盖和手肘摩擦在粗糙的地面上,眨眼间就见了血。
言晰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吕诗慧一把将崔招娣搂进了怀里,凶巴巴的瞪着崔老太太,“她真的是你孙女吗?!你怎么舍得这么打她?!”
吕诗慧在家做全职太太,生有一子一女,相比于皮小子,娇娇软软的女儿更让她喜欢,看到崔招娣开双臂护在徐然面前的时候,她真的很被这个小姑娘感动。
她长得又瘦又小,可却满脸坚毅,小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能量。
她之前还想着,等到回到江城以后,她就和丈夫商量一下资助崔招娣,一直让她上完大学。
可现在看来,她资助的钱财恐怕并不会真的被运用到这个小女孩的身上,她得另外想想办法了。
“你谁啊?!凭什么来管我们家的事?”崔老太太满脸凶相,嗓门大的惊人。
“你管我们是谁,只是单纯的看不惯你这样对待一个小姑娘罢了。”吕梧走过来,站在吕诗慧身边。
他常年健身,长的人高马大的,再加上那一身的腱子肉,绷着个脸站在那里,唬人极了。
崔老太太的嗓门不由自主的降了下去,“我……我只是教训自家孙女,关你什么事……”
她话没说完,言晰手指微动,崔老太太忽然脚下一崴,猝不及防的摔了个狗吃屎。
爬起来的时候,不仅摔了一脸的灰,鼻子还磕到了地上,两股鼻血顺着鼻孔不断的往下涌,混着地上的土和灰,看起来狼狈极了。
崔老太太摔得眼冒金星,一手捂着鼻子,一手伸向崔老头,“快快快,扶我一下……”
因为要先回去处理鼻血,老太太也没那个时间来管崔招娣。
徐然家里也没人,把他扔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吕家人最终决定把崔招娣和徐然都带回去。
因着那三头猪是从徐建明的猪圈里赶出来的缘故,那些猪肉他们也不敢再吃,随意的找了个地方埋了进去,晚餐就吃的格外简单。
吃饭的时候,言晰再次关注了一下徐然,发现他的面相竟突然变了。
之前的徐然鼻子歪斜,财帛宫被一股浓烈的煞气缠绕,此时却变成了五官端正,这种面相上五官的细微变化一般人不会看得出来,但却逃不出相师的眼睛。
按照之前的面相,徐然应当一生穷苦的命格,从这一刻开始的他,虽然不会大富大贵,却也能够平凡的过完一辈子。
对于他这样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孩子而言,似乎普通平凡的过完一辈子,也已经是一件足够幸福的事。
——
这一边,杜安宇带人包围了超市,找到徐建明的时候,他手里正推着一个购物车,车子里放了满满一车的零食,他还在货架前挑挑拣拣,准备拿新的零食放进去。
杜安宇站在不远处,冷冷的看着他,“徐建明,你涉嫌杀害清水村儿童张振轩,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徐建明擡起了头来,因为常年杀猪的缘故,他长得很强壮,夏天的衣服很薄,勾勒出他身上苍实有力的肌肉。
他看起来很凶,没有刮的胡茬黑乎乎的糊在脸上,可他的表情却和他的长相十分不相符。
他轻轻的笑了笑,带着几分腼腆的意味,似乎是对这一天早有预料,他并没有要逃跑的打算,反而主动迎了上来,他一瘸一拐的走着,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警官,能不能等我给这些零食结了账?”
其实警察们早已经围住了这个超市的各个出口,就算徐建明想要逃离,也终究无路可逃。
杜安宇点了点头,“给你三分钟时间。”
徐建明付了款,提着满满两大袋子的零食给杜安宇,“警官,能拜托你拿去给我儿子吗?”
“他不知道自己弄吃的,我不在,他会害怕的,这些零食能够让他安静下来。”
看样子,徐建明似乎在张振轩的尸体刚刚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逮捕的准备。
杜安宇答应了他,拿出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压着他前往警局,徐建明全程都没有任何的挣扎,配合极了。
张继武和苗青青坐在另外一辆警车上,看到徐建明被压着出来,心中的恨意再也忍不住,如海啸般喷涌而来。
苗青青撕心裂肺的大哭大叫,“你个杀人犯!你不得好死!我的轩轩那么小……”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枪毙他!枪毙他啊!”
张继武没有说话,他的脸阴沉的几乎能够滴下水,投向徐建明目光当中涌现出杀意。
他的恨,并不比苗青青少。
让张继武和苗青青亲眼见到了徐建明被逮捕的现场,了确了他们一桩心愿,杜安宇安排人将他们送了回去,又带着徐建明回到警局。
——
徐建明右腿有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他年轻的时候在外头跑车,一辆大货车运着满满的物资,从一个省到另外一个省,一趟下来能挣几千块钱,当时的徐家是村里的富户。
十二年前,徐然三岁的那个冬夜,他高烧到惊厥,那时的镇子上没有正儿八经的医院,徐然这样严重的情况必须要到县里的医院去才行。
冒着大雪,徐建明开着大货车,由妻子抱着徐然副驾驶上,往县城里面赶。
可那天的雪下的实在是太大了,路上也太滑太滑,徐建明心中着急没有控制好速度,货车从山路上冲了下去。
妻子把小小的徐然紧紧护在怀里,可她自己却因为身受重伤离世了,而徐建明也在这场车祸中落下了残疾。
等他们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徐然始终在发烧,经过医生的抢救勉强保住了一条命,但却烧坏了脑子,从此智商只能停留在三岁的年纪。
自此徐建明放弃了跑车这条路,在村子里面圈了一块地方,建了猪圈,开始养猪,成为了一名杀猪匠。
社会在发展,村子里的村民们日子过的也越来越好了,他们不像曾经十天半个月才能割一次肉,因此徐建明的生意还不错,也赚了一些钱。
他很爱他的妻子,也爱徐然,即便这些年断断续续都有人上门给他介绍对象,可他却从未表现出想要再婚的打算,只独自一个人养猪,杀猪,养儿子。
徐然没有太多的生活自理能力,徐建明就想着在自己还能干得动的时候,多给儿子存点钱,能让他有最起码的生活保障。
想到儿子,徐建明胡茬遍布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温柔的神色来,面对杜安宇的审问,他答的毫不犹豫,“没错,张振轩是我杀的。”
做记录的警员狠狠啐了他一口,“呸!人渣!”
杜安宇仿佛全然没有看到,只沉着脸问,“具体怎么犯案的,把过程说清楚。”
徐建明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当中,“那天,我卖完猪肉回家,正好看到张振轩欺负我儿子,我怒从中来,直接就拿着剔骨刀捅了他好几刀,等到他躺在地上不动了,我才意识到我杀了人。”
徐建明在叙述的时候,神情始终很平静,仿佛他杀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和曾经他宰过的那些猪一模一样,“我担心被发现,就把他带回家放在了猪圈里,用刀分成了很多块,想着猪把他吃掉了,就不会留下痕迹。”
他喝了口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二天我去看的时候,却发现我养的那些猪并没有把他全部吃完,我害怕会被来买猪的人发现,就拿家里装茶叶的编织袋把剩下的尸块装了起来,扔到了不同的地方。”
说完这些,他微微垂下了头,声音有些沙哑,“警察同志,全部都是我干的,我承认,你们枪毙我吧。”
赵云归直接给气笑了,他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厉声呵斥,“徐建明,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说谎!”
根据法医的验尸报告,张振轩的致命伤在头部,有人用钝器从背后击打了他,导致他颅骨凹陷,颅内出血而亡。
张振轩尸骨上面确实有很多刀划过的痕迹,但那全部都是死后造成的。
徐建明有些慌张,眼珠子四处乱瞟,可却依旧不改供词,“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人就是我杀的,我杀人都承认了,我还有什么好说谎的?”
“好,”杜安宇点点头,目光直勾勾的看了过去,“那你告诉我,你是几点碰到的张振轩?”
徐建明似乎被问懵了,反应迟钝了两秒钟,“下……下午四点多。”
徐然没有上学,徐建明根本不知道小学放学的时间,只随意说了一个。
“四点多,”杜安宇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紧接着猛然拔高音量,“五点钟的时候张振轩还出现在溪堂村村口的监控里,你告诉我你是四点多杀了他?”
南关镇上面是有监控的,根据视频,可以清楚的看到张振轩在下午四点三十七分和崔招娣一起出了校门。
当天是集市,崔招娣要帮姥姥姥爷去卖家里种的菜,所以张振轩就和崔招娣分开,独自一个人回家了。
溪堂村的村口也有监控,可以看到张振轩在五点零四分经过,他似乎心情很好,背着书包一蹦一跳。
从村口到张振轩家,大概七八分钟的路程,他就消失在了这短短几百米的路上,再次出现,就变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碎尸。
杜安宇厉声呵斥,“徐建明,你到底为什么要说谎?!”
“那就是我记错了,”徐建明缩了缩脖子,“是五点多,我之前记错了,我就是五点多杀的他。”
无论杜安宇如何问询,徐建明始终咬死了是自己动的手。
眼看着暂时也问不出来什么结果,杜安宇干脆把他晾在那里,离开了审讯室。
杜安宇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深吸了一口气,给屠宰场那边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过去,“情况怎么样?”
屠宰场里,徐建明家里的那几十头大肥猪已经全部都被开膛破肚了,他们的胃被掏了出来,里面的残渣都被仔细的检查过一遍。
但很可惜,时间过的太久了,那些碎尸残骸早已经全部被消化,没有检查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小警员的声音带着哽咽,“队长,什么都没有。”
一个八岁的孩子,三分之一的骨头和血肉都被猪吃的一干二净,在胃液里被消化掉,又随着粪便一并被排了出来。
杜安宇单手扶额,眼神疲惫,凶手……到底是谁?
案件太过于复杂恶劣,又十分紧急,警队的人都几乎是在加班加点的工作,杜安宇只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趴着眯了两个多小时,天刚刚亮,他就起来了。
他准备再去审讯徐建明,审训室里只有一个椅子,徐建明的双手还被铐了起来,他的身体没有办法躺下,就这样坐了几个小时肯定又累又困,趁着他脑子不太清醒,或许可以套出话来。
“队长,”加班了一夜的法医,敲开了办公室的门,“从徐建明家里翻出来的那把剔骨刀检测结果出来了,上面的血迹确实是属于张振轩。”
“但是,”法医顿了一下,迟疑道,“剔骨刀上的血液都是死后血,也就是说这把刀只是用来分尸的,真正杀死张振轩的凶器不是它。”
“我知道了。”杜安宇哑着嗓子说了一声,他只觉得头疼欲裂,案件调查到了这里,越发的扑朔迷离了起来。
疑似的凶案现场,疑似的凶器都在徐建明家里,而徐建明本人也承认了杀人。
可证据却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
徐建明既然已经承认杀了人,甚至主动交代了分尸的经过,那他就没有必要在时间点和一开始杀害张振轩的过程上说谎。
也就是说,徐建明参与了分尸,但真正杀了张振轩的,却并不是他。
唯一能够解释他的动机的,就是他是为了替人顶罪!
而能让他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保护的人,似乎也就只有一个。
“徐!然!”杜安宇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名字,“整队,出发去清水村。”
“是!”
警局里忙碌了起来,杜安宇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一名警员无比激动的声音,“队长!找到凶器和第一案发现场了!”
“在清水村后山的石桥这里,我们找到了一块带血的石头,从上面提取到了指纹,这附近还有尸体被拖拽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