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裕动作稍滞。
他端着碗的手往下放了放,搭在腿上,他说:“痛苦是不能用来比较的。”
颜乔问:“那你有像我一样把自己关在家里过吗?”
祁裕摇头,面色淡淡,“没有,我妈葬礼结束的当天我就回公司了。”
“……”
或许只有有过类似经历,才会感同身受。
颜乔当初得知祁裕父母先后去世的时候,她心里对他是有怜惜,但仅此而已,并非她虚伪,只因她没有体会过失去至亲的滋味。
直到今天,她望着他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他的过去,她甚至都不敢想象当初的他是如何度过那些难熬日子的。她失去了奶奶,可还有姐姐爸爸弟弟后妈以及很多家人,而他呢,却只剩他自己了。
思绪万千。
厨房内水龙头流水声哗哗的响起,停下后屋内就又恢复了安静。
祁裕将客厅收拾干净,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等他出来,才发现沙发上已经不见了颜乔的身影。
他心里一紧,掉头去寻找,几个房间依次转了个遍,最终到主卧门口时,才望见那个在阳台椅子上侧坐着的小小身影,他松了口气。
主卧是露天阳台,阳台门开着,虽有屋内暖气渗透,但也只比坐在室外勉强要好一点。她却只穿着单薄的睡衣,难怪缩着身体。
祁裕转身从客厅沙发上取了那条毯子,走回卧室,盖在了她身上。
颜乔明显早就察觉他的脚步,所以没有一点反应。
他俯身,蹲在了她面前,擡起头看她,手指蹭了下她眼下的泪痕,“不冷吗,为什么在这儿坐着?”
“屋里太热。”颜乔眼睛空洞。
祁裕将被子给她掖了掖,向上揉揉她的头发,“会过去的,相信我。”
颜乔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搭在下眼眶上,原本冰凉的手在毯子里渐渐恢复了温度,她摇了摇头,怔怔道:“是我太没用了,是我不懂事。”
祁裕没懂,皱眉,“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颜乔瞳孔在他脸上聚焦,“因为我和我爸吵架了,所以我才回这里的。”
回自己家后,她花了很长时间思考和颜定凯发生争执的前后以及颜嘉后来的劝说。想明白后颜乔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后悔因自己的性急冲动而给大家带来的麻烦。
家里每个人都比她累,她是清楚的。
成年人要兼顾工作事业,未成年要顾及学业,只有她,无所事事,想哭就哭想睡就睡,不仅帮不上忙,却还要让他们因自己而分神忧心。
那天在餐桌上,压制许久的低落情绪在颜定凯的数落下爆发了出来,可终是惹得气压更低,一气之下跑回来的自己也并未痛快半分。
颜乔一边说着一边愈发哽咽,眼眶也是噙满了泪,“我不想吵的,可是我当时特别生气,气我爸总是不去看奶奶,我也气我自己……”
祁裕拇指指腹替她擦拭滑落的泪珠,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颜乔哭得气都不顺了,用被子将自己埋了起来,无助道:“为什么那天我要、要下楼,为什么不守在奶奶身边……如果我、我不下楼的话,说不定就能及时救奶奶,她就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原本祁裕没有打断她的倾诉,只安静听着,可直到这里,他发现她好像在将所有的缘故都揽到她自己身上的时候,他终于待不住了。
他蹲着的身体直了直,将被子往下,露出了她的脸,祁裕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下颌,强行让她看自己。
他一字一句道:“颜乔,你听清楚,奶奶的去世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你不要去幻想那条未知的路,知道吗?”
颜乔啜泣声弱了些,期期艾艾,“可是……”
“没有可是,你幻想的那些压根不存在。”祁裕扣着她的后脑勺往下压了压,让她和自己离得近了些,他低声,“不要再说这些话,也不要再想,奶奶都会知道。”
颜乔哽着,头往下低到了他肩上,埋进他颈窝里,在自家卧室的阳台上放声大哭。
不同于以往一个人孤零的哭泣,这次她身陷了一个无比温暖的怀里,鼻尖前依旧是那股熟悉又会让人安心的气味。这个味道停留在记忆里已经很久了,可再次嗅到,她发现却是没变的。
后背被一只手掌上下摩挲安慰,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将这一段的委屈全都宣泄了出来。
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她好像在本能地信任他,尽管他骗过自己。
“祁裕,谢谢你在我奶奶生命最后的这段时间总去看她,让她不那么孤单。”
“不用跟我说这两个字。”他道,“我也很想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