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没有,前年来着。”颜乔说,“因为人实在太多了嘛,我估计这个点来也抢不到前排,所以我们当时就说再也不要来了,真的太受罪了。”
祁裕大步走着,漫不经心地开口:“看来为了十几分钟的美丽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确实。”颜乔点头表示认同,吐槽说,“要不是为了看现场版的烟花,也不至于前年把我冻感冒了……”
祁裕皱了下眉,看她,“你还感冒了?”
颜乔:“嗯,但也没有很严重啦,可能就是被风吹到了。”
祁裕看她因冷而缩着脖子,若有所思,扭头不知道朝什么方向看了眼,又沉吟片刻,问她:“那要不咱们换个地方看?”
“嗯?”颜乔东张西望,看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人,就以为他在逗她,没当回事,笑说,“换哪儿啊,BBC直播?”
祁裕看她冻得红红的鼻尖,淡淡道:“酒店顶楼的露台房。”
“?!”
还没等颜乔回什么,两人发现恰好走到了一个检票的卡口处,前边人明显多了起来,都在没有秩序地拼命往前拥挤,场面简直是混乱不堪,以至于全都堵在了一个狭窄的通道前,而身后的人明显还不知道前边的状况,还在呼喊着往前拥。
他俩脚步慢了下来,祁裕见旁边人冲撞着,就伸手拉住了颜乔的胳膊,而她自然也怕自己被撞到,顺势和他靠了靠。
看着眼前这个人满为患的场面,颜乔嘟囔:“好危险哦。”
她下巴朝左前方点了下,“你看那个人都摔倒了。”
祁裕将她往身前又揽了揽,低头,“你们之前也是这样?”
颜乔笑笑,“是呀,也没有别的办法嘛,只能随着人流往前。”
“那考虑考虑?我记得那边就有一家酒店,露台位置应该正对着这边。”祁裕指了下那个方向,说完后停了一秒,或许是怕她误会什么,就又补充,“看完咱们就走。”
颜乔瞧他那一脸真挚,又踮脚尖望了眼前边乱糟糟的人群,迟疑道:“但是这种位置的酒店应该很贵吧。”
“去问问吧。”
颜乔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人逆着人群离开了观赏区入口。
然而她脚下迈着步子,心里却在偷偷计算自己银行卡的里的生活费余额,钱自然是够的,只是她前两天还看上了件挺贵的大衣呢,原本打算自己买,但这下要是先开个房,那估计大衣要让姐姐给报销了。
抵达了祁裕刚才提到的那家酒店,离泰晤士河很近,处在良好的地理位置,又逢特殊节假日,再加上他们想要的带有绝佳视野的露台配置,水涨船高,这价格自然低不了。
颜乔都不敢想能有多贵……
走进亮堂温暖的酒店大厅,没有夜晚冷风的侵袭,颜乔身体不再因寒冷而紧绷,就把围巾往下拉了拉。
祁裕走到前台,朝工作人员咨询,颜乔就在旁边听着。
幸运的是还有一间露台房,但是。
“多少?3900磅?”听到工作人员说出口的价格后,颜乔睁大眼睛,瞠目结舌。
工作人员听不懂她的中文,但依旧能感受到她因价格而震惊的样子,回以礼貌的假笑。
颜乔把手从羽绒服的兜里拿出来,去拉祁裕的胳膊,小声又语速快的跟他说:“真的太贵了,咱们走吧,他们就是仗着位置好就多要钱的,根本不值这些,走吧走吧——”
祁裕不动,“但现在咱们回去已经来不及了,肯定没位置。”
颜乔拉着他外套袖子的手一滞。
还真是。
刚才都不一定能挤进去,又加上这一来一回,肯定又耽误了不少时间,估计前排早就站满人了。
祁裕看出颜乔的犹豫不定,没再跟她说什么,转头跟前台的服务人员定下了最后一间露台房,另只手拿出手机付钱。
颜乔见木已成舟,把手松开,叹口气只好道:“那就这样吧……我待会儿把钱转你。”
近2000磅!
她不买奢侈品的话能花一个多月呢!
谁承想听到这话的祁裕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他扭头看她那一脸颓丧,恍然,笑出声,“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颜乔擡眼:“嗯?”
祁裕付完钱后就把手机收了起来,交完证件后就等工作人员办理剩下的手续,他侧身面对她,手肘搭上前台,“我起初以为你是怕我花钱才不愿意的,原来你是舍不得自己的钱?”他说完笑了声。
颜乔愣了愣,很快后知后觉,因被他戳中自己的小心思后变得有些脸红,躲了下他的视线,赶忙解释:“这间房是咱俩一起用的,我当然不能让你自己出啊。”
祁裕接过工作人员两手递过来的房卡,朝她示意,“走吧。”
颜乔“哦”一声,快步跟上。
走进电梯,颜乔掏出手机开始给他转钱,连APP都还没打开,就被一只大手伸过覆盖了上,她扭头。
祁裕将她的手机屏幕关了上,“别转了,我不会收的。”
“为什么?”
“这个想法是我提出来的,所以没有让你替我分担一半的道理。”
嗯?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呢?
但这逻辑好像有点问题,颜乔蹙眉,“可是——”
“好了。”
祁裕伸手揪了下她的围巾,弯腰平看她,眼里似笑非笑,“没有那么多的可是。”
“……”
*
“哇——这个角度也太棒了。”
颜乔推开露台门走进去,椭圆形的伦敦眼就在露台左手边方向,在漆黑的夜空中亮着一圈紫色灯光,黑夜中无比闪耀。
祁裕跟在她身后一起走进了露台,他手撑上栏杆,朝伦敦眼远眺,看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
果然钱就没有白花的,既不用去挤来挤去,还不用站几个小时,这里简直就是最佳的观赏位置,而且只有他们两个,独享一片清净。
“现在觉得这点钱花的值吗?”他问。
“我想等烟花开始后,我会认为这些钱花的更值。”
祁裕望了会儿远处,转身背对栏杆,胳膊后支,头向上仰,任由冷风吹拂过他五官皮肤的每一寸,他慢慢阖眼,感受这难得的自在和惬意。
颜乔在露台上找角度拍了几张照片,高处风寒,将她头发吹乱,简单拍了几张,她便收起了手机。
回头,见他不动,刚想像他那样扶着栏杆,结果下一秒就被凉得收了回去,颜乔歪头,看幽暗光线中男人的脸,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发现他在闭着眼。
“咱们要不要进屋,等时间到了再出来?”
“冷吗?”祁裕睁开眼看她。
“风有点大。”
“那你进屋吧,我再待会儿。”
颜乔说了声好,就不再打扰,进了屋子。
将阳台门关上后,她回望了眼,见祁裕还保持着那个动作吹风,她觉得,他大概想有一个独处的空间。
好奇心驱使,颜乔便自己在这间套房里四处看了圈,其余地方没什么特殊的,最终还是主卧那张超大的床吸引了她余下的注意力,坐上去,屁股上下颠了颠。
嗯,真的很软。
睡觉应该也很舒服,只是看完烟花就要离开了,还真是有点可惜。
……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在烟花到来的十几分钟前,两人重新穿好外套,一起去了露台。此刻的伦敦眼正变换着它的灯光,远处的观赏区也放起了各种流行音乐。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场跨年烟花。
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到来了,不知等待每个人的究竟都是什么呢。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进,颜乔心t里出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与刚来时的兴奋喜悦不同,此刻,她多了些许怅然。
她胳膊撑在冰凉的栏杆上,脑袋微垂,盯着自己放松状态的手,低声:“我估计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看伦敦的跨年烟花了。”
她说完,转头和祁裕对视,看着他,颜乔倏地笑了,“我以前倒是没想过,这最后一次居然是和你一起来看的。”
“感觉怎么样?”
“如果只说来露台看烟花的话,那确实很惊喜。”
颜乔目光平静,看着他的时候,目光迟迟舍不得离开,就好像……多看一眼就少一眼似的,慢慢的,她放下弯着的唇角,“只是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等过了十二点,你就变成明天离开了。”
祁裕神情微顿,没说话,伸手很轻地揉着她后脑勺的头发。
颜乔悄无声息地朝他近了一步,和他身体紧贴,眼睛却看向了远处的伦敦眼。
“你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吗?”
“会。”
在时针和分钟指向上方重叠的那刻,伴随着十二点钟声的敲响,寂静的天空中乍然被点亮。
看到烟花的那刻颜乔还是忍不住受影响而变得雀跃,她发出欢呼声,“哇——好漂亮。”她开心地拉住祁裕的胳膊,“跟在下边看完全不一样的!”
祁裕也笑,视线同她一样投掷到天空的尽头。
烟花由下向上射到空中,直到顶点绽开,这束还未消失,而下种颜色和形状便接踵而至。面积大到整个天空的视野范围内尽是火树银花。
伦敦眼逐渐隐匿在散开的色彩和烟雾中。
烟花的美丽只有身处前方才可以知晓,而被框在摄像头中,远远不及肉眼看到的那般震撼。
颜乔放下录制视频的手机,余光瞥到祁裕仰着头认真凝着那处的烟花,她攥着手机原地踌躇了两秒,随后转身。
“祁裕,可以和你一起拍张照吗?”
祁裕的目光挪到她脸上,没多犹豫,点头答应了,或许他只是觉得她想要记录一下。
他手臂长,就由他举着手机,以身后的烟花为背景,拍下了属于他们两个的第一张合照,就这样定格在了小小的相框内。
拍完后他把手机还给了她。
但显然颜乔还有没说完的话,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祁裕借着烟花的亮度看了她一眼,低头,“拍的不好看吗,那再拍一张?”
颜乔摇摇头,说:“我是想,能不能用你的手机再拍一张。”
祁裕显然对她这个想法的目的有些不解,但也没说什么,只依着她照做,于是在同一角度下,在他的手机里储存下了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
直到拍完后他才问:“为什么还要用我的手机?”
颜乔有点难以启齿,把目光别开,但她还是回答:“……因为我怕你忘了我长什么样。”她声音越来越轻。
祁裕稍愣,眸底情绪翻涌。
他攥住了她暴露在户外冷空气里的手,温柔地揉了揉她变得又有些凉的手指,直至变得温暖,他说:“不会的。”
声音虽然不重,但坚定的却像某种誓言。
这句话他是没有骗她的。
两人面对而站,颜乔仰头,朝他弯了弯唇,感受着他粗糙的指腹在自己手掌上摩挲。
烟花持续绽放,一刻也不会停歇。
颜乔掂了掂脚尖,提高音量笑着说:“对了,还没跟你说呢,新年快乐!”
祁裕唇畔浮起笑意,“新年快乐。”
“你开心吗?”
“开心。”
颜乔莫名较真起来,像是追问男朋友死亡问题一样,“那你是因为看烟花开心,还是因为跟我在一起开心?”
祁裕给了一个满分回答,“我就不能是因为跟你一起看烟花所以开心?”
“这个答案我很喜欢。”
两人肩并肩,朝向灿烂烟花站立,中间的两只手自然而然紧握,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分开,她也慢慢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
露台一时安静,无人开口,只有远处响彻云霄的烟花声。
不知什么时候,颜乔察觉身侧传来了道炙热的视线,下意识的,她扭头向上看去,只见祁裕垂着眼睫,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颜乔擡起脑袋,和他对视。
紧接着听到他开口:“你眼睛很好看。”
“只有眼睛?”
“不,眼睛是最好看的。”
颜乔像是从他此刻异常的眼神中悟出了某些与以往的不同,她牵着他的手做为支撑点,下巴高高擡起,和他近到只有两三寸的距离,用气声问。
“所以…你是想亲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