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听筒里传出祁裕平缓好听的嗓音,“嗯,你有兴趣吗?”
没想到啊,真的被向岚岚给说准了,他真的不仅仅是找她聊天,居然已经主动向她发出邀约了,居然还是她没想过的滑冰。
颜乔嘴角一点点上扬,克制地撩了下头发,说:“可以啊,我记得有一个滑冰场就离咱们公寓挺近的。”
祁裕:“好,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颜乔:“我现在放假了,随时都可以。”
两人约定在了明天。
挂断电话,颜乔把一旁的花椒油递唐心迎手里,看她盯着菜单弄料汁,唐心迎拿着勺子搅搅搅,笑着用手肘碰了下颜乔,调侃,“可以啊,他都能主动约你,我就说嘛,他怎么会看不上你。”
颜乔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开始晃来晃去,噙笑,“是吧,我也没想到。”
“那你明天早点起,起来画个漂亮的妆,然后赶紧约会去吧。”唐心迎朝旁边挪了几步,用筷子戳戳锅里正煮着的鸡腿,看着熟了,就把火关了,“我呢,就在家里吃口水鸡。”
颜乔贴过去,“那不行,男人重要,口水鸡也重要。”
次日。
颜乔和祁裕依旧约定在一楼大厅,会合后一起打车前往伦敦市中心的那家露天滑冰场。
天气依旧阴沉。滑冰场四周围绕着有规律间隙的深紫色的投光灯灯源,照耀在有水的冰面上混杂着人影,一眼望去,冰面被染上了一层淡紫色。
出示二维码入场。
两人到的这个时间人还不是很多,但因滑冰场是分批次进入的,等一个时间段结束后会有冰车清理冰场。所以也还是稍微等了一会儿,下个一场次才轮到他们。
“之前滑过吗?”祁裕问。
“滑——”
这个字刚吐出半个字音,却瞬间在颜乔嘴边打了个转,她手扶着旁边的栏杆,眼睛向上擡,无辜地看他,嗫嚅地做作道,“很久之前了吧,其实我不太熟练的……”
就这副样子要是被向岚岚看见,一定会损她绿茶。
祁裕见她一动不敢动,就说:“那你先扶着栏杆适应一会儿,找找感觉。”
“……”颜乔注意到身边经过的一对牵手的年轻男女,故意说反话,柔弱且通情达理,“要不你先去滑吧,别让我耽误你时间了,我自己适应一下,然后再去找你。”
表情:可怜巴巴.jpg
然后她就扶着栏杆开始一点一点向前挪动,看起来像只笨拙的企鹅。
“我怎么可能扔下你不管。”祁裕回头望了眼周围正在滑行的人们,又转而注意到她因扶着冰栏杆而冻得有些泛红的手指,“要不你扶着我?”
“好啊。”
颜乔眼睛在他手上转了转,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离开扶手把手搭他手腕上了。
祁裕感受到柔软冰凉的触感,垂眸看那和自己对比起来小许多的女孩的手,眼睑微擡,对上她笑盈盈的眸,“那就这样?可以滑了?”
颜乔和他离得近了许多,点点头,“扶着你当然就行了,摔了的话你会拉我的对吧?”
祁裕含笑嗯了声,胳膊微曲,腕上支撑着她的手。
此刻滑冰场里人流量的密集程度恰到好处,两人走进按着同一方向绕圈的人群里,慢吞吞地滑动,渐渐找到感觉,也默契般地加快了些速度。
其实如果晚上来滑冰的话要比白天的观感要好一些,那时的灯光色彩会更加明显,赶上圣诞月,冰场旁边的那棵圣诞树也会亮起彩光,也因此,晚上人会更多一些。但有利有弊,人太多的话还需要避让,也没法敞开地滑动。
况且结束后会很冷,还要顶着冷风回家,而且冬天下午很早就天黑了,太阳一落山颜乔就不想动,每每这时,她就开始怀疑自己上辈子莫不是是一只需要冬眠的动物。
但就算祁裕约她晚上出来滑冰,那她也愿意为了爱情和寒冷做抗争。
两人皮肤相接触的地方愈发温暖起来,颜乔低头看两人一致滑动的步伐,“刚才来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路边的圣诞元素,是不是很漂亮,氛围可浓了。”
祁裕点头,“确实不一样。”
颜乔笑,“所以嘛,我当时说让你在伦敦过圣诞节。”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声音来源,发现是从颜乔包里传出来的,祁裕朝旁边人少些的地方示意了一下,颜乔跟上,错开人群滑了过去。
直到停到不挡路的地方,颜乔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备注后她眼睛睁大,不急着接,任由铃声作响,“嗯?居然是我爸?”
祁裕听到她话里最后一个字后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住,瞥了眼她屏幕,咳了声,默不作声地别过头去,往旁边挪了挪。
颜乔接起放到耳边,“喂,爸。”
“乔乔啊。”
一道浑厚的中年男人嗓音传出,声音听起来含糊,似乎神智不太清醒的样子,结合国内现在的时间,估计颜定凯是喝醉了,“你怎么样,没事吧?”
对面音量较高,颜乔嫌震耳朵,就把手机拿远了点,疑惑,“我怎么样?我挺好的呀。”她听见对面还有旁人说话的声音,她蹙眉,“你在哪儿呢,喝多啦?”
颜定凯打了个嗝,大着舌头,“没有,我没喝多,我跟你赵伯伯他们在一块呢,我刚才听他说纽约发生枪击案了,所以关心关心你。”
颜乔满脸问号,“纽约跟我有什么关系?”
“嗯?”颜定凯顿了顿,“你不是在纽约上学吗?”
“……”她深呼吸了一下,叉着腰,义正词严地说:“爸,我在英国伦敦,不是美国纽约。”
颜定凯愣了愣,估计酒也清醒了点,笑着和那边的人打哈哈,“嗐,这孩子跑英国去了。”
颜乔虽然有些无语,但还算念在他喝多了的份上,想着父亲怎么也是打长途过来了,就要顺便关心一下他身体怎么样,问问家里好不好,最后再叮嘱声让他们多注意身体。
可谁承想她连话都没说出,颜定凯就豪放笑着,“那行,就这样吧,先挂了啊。”
“爸?爸!!”
“嘟嘟——”
那电子提示音响了起来,颜乔只得把手机放下。
站在一旁的祁裕只听见了颜定凯的前几句,至于没有听到后边的原因,还真不是因为对面音量变低,而是他由于某种心虚的缘故,默默离颜乔远了点。
直到听见颜乔冲着手机大喊t了几声爸,他才挪回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颜乔大抵是习惯了这种感觉,心中隐隐有一丝落寞划过,不过倒也没掀起太大的波澜,她把手机收回兜里,手有些冰,就把两只手都揣在了兜里,擡头看脸上漫了层紫色的男人。
没心眼地笑笑:“我话还没说完,我爸就给我挂了……不过他应该没听见我说什么。”颜乔拿着手机看了眼时间,“咱们继续吧,要不快到时间了。”
祁裕又把自己的手伸到了她面前,朝她扬眉示意,颜乔浅笑着把自己的手搭上去,握住了他的手腕,两人重新回到了滑行的人群里。
颜乔脚向后使着力气,边跟他调侃,“你看见没,我都来英国好几年了,我爸连我在哪儿都没搞清楚,而且说几句就没下文了。”
祁裕见她说话语气平平,完全听不出其中是否掺杂着什么消极的情绪,更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叔叔平时不关心你吗?”他忍不住问。
“给钱算关心吗?”
“……”
颜乔平时和颜定凯几乎不说话,也没什么交流,有事的话也无非是让颜嘉传达,除非太重要的才会亲自给她发微信通知。
刚才电话那头乱糟糟的,估计是正跟几个朋友喝酒,听人家提起,便一时兴起想关心她一句。结果好不容易有了一次,还因为喝多给记错地方了。
祁裕问:“你爸跟你姐关系要好一些?”
颜乔想事情的时候拇指会不自觉摩挲了几下,祁裕低眸望去,听到她开口:“确实,从小就这样。”
颜嘉比颜乔大五岁,她小时候就属于又成熟懂事又学习好的类型,几乎没让父母操心过,再加上她天生又有做生意的头脑,这一点在她进入公司后更加明显,特别能替颜定凯出谋划策以及分担事务,所以颜定凯非常以这个优秀的大女儿为傲。
只是对于祁裕这个独生子来讲,他似乎不太能理解只因为学习好就如此偏心的逻辑。
“那你弟弟呢?”
“他当然受宠了。”颜乔毫不迟疑,“毕竟是个男孩。呃当然了,他学习也挺不错的。”
祁裕无言,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什么,又或是不知道说什么。
颜乔搭在他腕上的手握得实了些。
她突然很想跟他说话。大概是难得在异国他乡碰到一个聊得来的人,而且还基于他对她的情况一概不知的前提下,所以相比本地家里都互相认识的朋友,这种情况更能让她袒露心扉。
她缓缓开口,“我没见过我妈。”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倾听者。
祁裕扭头,眸光意味不明。
大概在颜乔两岁的时候,颜定凯和前妻就离婚了,所以她对自己的母亲完全没有印象,更不知道母亲去了哪里,只在后来听颜嘉提过,说母亲好像是嫁去南方一个很远的城市了,既然再无联系,那也就没了提及的必要。
再直到颜乔八岁那年,她只记得颜定凯领着一个小男孩回了家,笑着跟她介绍。
这是你弟弟。
“……好了,不说这个了。”
在这样本应是个暧昧氛围的时刻,颜乔觉得不应该提起这些事情,刚才也只是一时没憋住而已。她便整了整自己的呼吸,笑着转移话题,“你待会儿有事忙吗,没事的话咱们去买圣诞树吧?再不买的话圣诞节都要到了。”
祁裕也顺着她的意思自然不再提什么,点头,“嗯,那结束了咱们就直接去。”
“刚才打车来的半路上我就看见了一家店,里边应该全都是装饰挂件,门口有一个特别大的镶钻的蝴蝶结……”
颜乔面上嘻嘻哈哈的,但内心深处仍有些心不在焉,于是一个不留神,脚下就不注意打滑了一下,好在眼疾手快地用力气扶住祁裕,找了一个稳定的支撑点,才让自己避免了摔倒的惨状。
可当她站稳后才发现,两人不知怎么,由起初有些许距离感的手部姿势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她暧昧地攥着他的拇指,而他的手也在虚浮地包裹着她。
颜乔:“……”
祁裕:“…………”
颜乔垂眸注视这相握的两只手。
她这次没像以往一样迅速收回,再连带上几句抱歉,她只一直保持着这种动作,盯了两秒后擡头看他。